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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不稍片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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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小队长又来宿舍了,让我去给他打热水。我提着水壶去锅炉房,路上碰见老李,他偷偷跟我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也就这点能耐了,等过段时间,包工头换了人,他也就神气不起来了。”我点点头,可心里头知道,就算换了人,说不定还会有下一个“小队长”,还会有下一个欺负我的人。

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喜欢用欺负别人来显示自己的优越感。他们好像永远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永远不知道,当他们把别人逼到绝境的时候,别人心里有多难受。

我现在每天都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每天早上醒来,一想到要面对小队长的那张脸,要听他的辱骂,我就觉得浑身无力。我只想喘口气,只想有一天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不用再担心有人来折腾我。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我不够慈悲?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可我已经尽我所能去帮助别人了,我已经尽量不去招惹别人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难道善良真的没有用吗?难道“人善被人骑,祸害遗千年”真的是真理吗?

我看着工厂里那些为了一点利益就争得面红耳赤的人,看着他们互相拆台,互相算计,心里头觉得挺可悲的。他们就像困在阴沟里的老鼠,为了一点食物互相争夺,永远也跳不出那个圈子。他们也不想想,就算争到了那点利益,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照样在这个工厂里受苦受累?

我迟早会离开这里的,我对自己说。就算现在不能走,就算还要熬一段时间,我也会坚持下去。等我挣够了钱,我就立刻打包行李,再也不回来了。让他们在这个阴沟里继续争吧,继续斗吧,我不奉陪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后悔的,虽然在这里受了不少委屈,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我知道了人心有多复杂,知道了现实有多残酷,也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就算以后还会遇到困难,就算以后还会被人欺负,我想我也能扛过去,因为我知道,我迟早会逃离那些让我痛苦的人和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安宁。

今天下午干活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手划破了,流了点血。小队长看见了,不仅没关心一句,还说:“这点小伤算啥?矫情啥?赶紧干活!”我没理他,找了块创可贴贴上,继续干活。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也没那么委屈了。可能是麻木了吧,也可能是觉得跟他置气不值得。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宿舍里的人都睡着了,只有我还醒着,对着天花板发呆。想说点啥,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起来要说啥;有些话不想说,也懒得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不如不说。

啥都没意义,无所谓了啊。反正我迟早会离开这里,反正我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就算一生都逃不出这种困境,我也得往前挪两步,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吧?

哈,不说了,脑子实在太乱了,想不起来啥了。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还得面对那个小队长呢。就这样吧,啥也没可写可说的了,明天再见了。希望明天能少挨点骂,希望明天能顺利点,希望……希望啥呢?希望早点挣够钱,早点离开吧。

(自昔工场佣舍之中,不知何人,阴谮于我,诉之工头小吏之属。其后当值主事者,遂纠缠不休。前番彼既训我、辱我、欺我,已使我于众人之前失却颜面,丧尽丈夫之尊严。孰料事后反复,日日前来扰我害我,无有宁时。我不过欲早积锱铢,早离此是非之地,然何以纠缠至此,未有穷期?

何以人之恶念,其下限竟肮脏丑恶至此等卑下之境?众人皆为糊口计,奔走四方,皆为生计营营,何以必以折磨他人为乐,以刁难他人、抑人扬己为快,徒逞其虚伪伪善之虚荣?各自安好,莫相招惹,岂不善哉?

彼小吏者,折腾我已近一旬。每日辱骂斥责,驱我奔走,令我为这为那。我来此非为奴为婢,岂容尔日日夸夸其谈,妄自尊大?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果如是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其理亦然乎?汝算何物?亦算人乎?世间更有何物,较之人心更恶耶?

我非欲多言,实乃身心俱疲,唯求暂得喘息。明明生计已如此艰难,何以竟要剪灭他人最后一线生机?有些人总好将己之思想意愿强加于人,古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非至理乎?观此辈之丑恶嘴脸,令人作呕。

无论佣舍之内、工场之中,或彼小吏,或同舍之辈,或其上之官吏,皆油头粉面,大腹便便,内怀虚伪伪善,包藏祸心。忆我自少至长,境遇皆然。儿时往事扭曲不堪,回首尽是创伤。就学之时,常遭人欺辱,为人所轻。我不过不欲融入其间,不欲同流合污,故显得不合群耳。何以必令我与世俗和解?必令我谅解、释然、放下往昔?凭何我仅以汝待我之法还施于汝,汝便如疯癫之人,狂悖不已?当初汝那般行事,我未置一词;当初汝那般丑恶,我亦未发一语。

无论就学之时、垂髫之年,抑或后来毕业,远赴南方务工,皆似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我虽为大专之身,然入此工场,仍如昔日般遭欺辱、折磨、压迫、压抑、摧残、侮辱,甚至蒙骗。人生本不应如此,世间岂止“道理”二字便可支撑?我恍若置身可悲之谎言、致郁之剧场中。

观此辈之人,且不论其他,单举一例:自彼缠上我后,何以有些人竟是如此?一旦盯上你,非为识得你,实乃蓄意招惹,将污名加诸你身,如狗皮膏腴一般,甩之不去。恰如犬类之属,不知优越感从何而来,又如狗仗人势,洋洋得意,昂首挺胸,自以为凌驾众人之上。彼辈若咬得禽兽之秽物,仍摇头晃脑,酸脸之态如犬,昂首不松口,其状令人恶心惊惧,几欲作呕。

我不知现实人生何以竟成这般模样,即便苟活于世,已耗尽全身力气,生存何以如此艰难?世间何以如此黑暗,不见尽头,毫无光明?难道我尚不够慈悲耶?我曾引稚子过马路,闲暇之时,见顽童推倒路边石墩,我必为其扶正。后我方知,善举与恶果,实不成比例。汝行善事、为好人,或许如众人所言,毫无用处。古云“人善被人欺,祸害遗千年”,此等囚笼,这般宿命,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我必当早日离去,迟早会逃离此所谓之地,寻觅属于我之安宁。任彼辈在此地,为那微末之利,互相争夺,困死于此阴沟之中,永不出头,方称我心。彼辈本无远见,唯顾眼前之利,即便是兄弟亦可相残,骨肉亦可相食,为那所谓之物反目成仇,此非世间常态乎?仅此而已,无他。所谓“求来求去是冤仇”,诚不我欺。

昔老舍先生《茶馆》之中,末了三位老者对话,其之王掌柜有言:“我总得活下去,我想尽了办法,不过是为了活下去,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没干过缺德的事啊,我爱咱们的国呀,可谁爱我呀?”观那歌舞厅、深夜场中之人,坑蒙拐骗,吃喝嫖赌,一个个过得有滋有味。凭何我连吃窝窝头之愿,亦不可得?是耶?

或许世间本就如此,我亦不欲多言。欲言之语,已然忘却;不欲言之语,亦懒得再提。万事皆无意义,一切都无所谓矣。然我迟早亦会离去,我亦未曾后悔。或许此生终难逃离此地,然我仍要勉力向前。罢了,如今思绪纷乱,欲言之事皆已忘却,亦无甚可写可说。明日再会吧。)

指着鼻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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