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曾无数次费力回想记忆，到头来总是一场空（1/2）
[第一幕第两百九十七场]
我坐在职工宿舍的床沿上，对着面前的空白本子发愣。笔尖悬了半天，落不下去，纸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像我此刻心里那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什么也不想写，什么也不想说，真的没什么可写的，也没什么可说的。觉得一切都没什么意思，连抬手翻一页纸的力气，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懒洋洋地散在骨头缝里，提不起来。
倒是夜里的梦，热闹得很，可那热闹也是乱的，像被人随手揉碎的拼图，捡起来一片是一片，拼不出完整的模样。梦里我好像总在走，走在各种各样的路上，有时候是回老家的土路，路两旁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远处姥姥家的土坯房冒着炊烟，我喊一声“姥姥”，声音飘出去老远，却没人应；有时候又像是在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可那些楼长得都一样，我在楼群里绕来绕去，找不到出口，脚下的路忽高忽低，参差不齐，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心里慌得很。这些碎片化的瞬间，醒了之后就更乱了，那些场景、情绪、模糊的人脸，全都搅在一起，像锅里煮糊了的粥，黏黏糊糊，分不清哪是米哪是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我想把它们记下来，可拿起笔，又觉得没意思，记下来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把梦里的乱，挪到纸上再乱一遍，还不如就让它们烂在脑子里，慢慢散了算了。
可脑子里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散。那些烂在里面的，不只是梦里的碎片，还有过去的那些事儿，那些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的，沉甸甸的，挪不开，也忘不掉。
上学的时候，我好像就没怎么好过。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班里有些同学总爱找我的麻烦，他们会故意把我的课本扔在地上，用脚踩着，笑着说“你看他那样子，真窝囊”；会在背后偷偷议论我，说我穿的衣服旧，说我家里穷，那些话像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心上，我只能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有时候他们还会故意找茬，推我一下，撞我一下，我不敢还手，也不敢告诉老师，怕说了之后他们变本加厉。更过分的是，有一次班里转来一个自称“能帮人办升学名额”的人，我那时候太想逃离那个压抑的环境了，居然信了他的话，把攒了很久的零花钱都给了他，结果他第二天就不见了，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他留下的一张废纸，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一片墨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人可以坏到这种地步，连我这样的人都要骗。
那些年，欺辱、打压、压迫、摧残、折磨、诈骗、侮辱、欺负……这些词像贴在我身上的标签，撕不掉，也洗不净。我每天都盼着毕业，盼着逃离那个地方，觉得只要毕业了，一切就会好起来。可真等到毕业那天，拿着那张成绩单，看着上面的400多分，心里却凉了半截。没学好，真的没学好，不是不想学，是那些日子里，心早就乱了，根本静不下来坐在书桌前。老师找我谈过话，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我摇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家里人说，既然考不上好学校，就出去打工吧，南方机会多，总能混口饭吃。
于是我就来了南方，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挤在人群里，闻着汗味和泡面味，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从熟悉的田野变成陌生的高楼，心里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害怕。到了地方，找了个工厂的活儿，管吃管住，就是工资不高，活儿也累。每天在流水线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车间里的机器声嗡嗡响，震得耳朵疼，下班的时候，胳膊腿都麻了，只想倒在床上睡觉。
我以为离开了学校，那些糟心的事儿就会离我远去，可没想到，在这里，好像还是老样子。有时候同事会因为一点小事跟我吵，说我干活慢，拖了大家的后腿；有时候组长会故意刁难我，把最累最脏的活儿都分给我；宿舍里的人也不怎么说话，大家各顾各的，晚上躺在床上，能听到隔壁床的呼噜声，还有窗外马路上的汽车声，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我常常坐在宿舍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不管是在老家，还是在学校，还是在这南方的城市里，都像是漂浮着的，没有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这样的？就是一场被写好的悲剧，我只是在照着剧本走，逃不掉，也改不了。那些所谓的“宿命”“谎言”，像一张网，把我罩在里面，越挣扎，缠得越紧。
我试着放过那些伤害过我的人，试着不去想上学时那些恶心的事儿，试着在工厂里好好干活，可生活好像并不打算放过我。我也想过“趋吉避凶”，想过每天能轻松一点，能有件开心的事儿，可这些都成了奢望。对我来说，什么愿景，什么理想，都太远了，远得像梦里的那些场景，抓不住。生存，活着，才是最实在的真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想的不是今天要做什么，而是今天要怎么把活儿干好，怎么能拿到工资，怎么能填饱肚子。就为了这些，就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有时候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就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是梦里姥姥家的炊烟，一会儿是学校里同学的嘲笑，一会儿是车间里的机器声，一会儿是工资条上的数字。那些碎片，那些记忆，那些情绪，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糊在心里，难受得很。
我不想写这些，真的不想写，觉得写了也没什么用，改变不了什么，也没人会真的在意。可心里的那些话，那些堵着的情绪，又没地方去说。跟工友说？他们忙着自己的活儿，哪有时间听我唠叨这些？跟家里说？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觉得我没用，连这点苦都受不了。所以只能对着自己说，对着这张空白的纸说，哪怕是碎碎念，哪怕是语无伦次，哪怕写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也算是给心里的那些情绪找了个出口。
有时候会想，要是能一直活在梦里就好了，哪怕梦里是乱的，是模糊的，至少不用想那么多，不用为了活着而耗尽力气。可梦总会醒，醒了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还是要去车间干活，还是要应付那些糟心的事儿。我知道，我还得接着走下去，哪怕走得慢，哪怕走得累，哪怕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只能走，因为停下来，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常常问自己，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可没人回答我。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吧，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不是所有的伤痛都能愈合。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日子里，偶尔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偶尔允许自己说一句“我累了”，然后第二天醒来，接着往前走。
那些过去的创伤，那些现在的疲惫，那些梦里的碎片，那些对宿命的怀疑，都像是我人生里的一部分，甩不掉，也躲不开。或许，我不用非要把它们理清楚，不用非要找到什么意义，不用非要让自己“好起来”。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床沿上，对着本子碎碎念，把心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倒出来，哪怕是乱七八糟的，哪怕是没什么逻辑的，也挺好的。
至少，我还能说，还能写，还能在这乱糟糟的生活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角落，哪怕这个角落很小，很暗，也足够让我喘口气了。或许，这就是活着吧，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在这些碎碎念里，在这些疲惫里，在这些混乱里，一点点往前挪，一点点撑着，直到有一天，或许能看到一点光，或许不能，但至少，我还在走着。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宿舍里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本子上，我看着自己写的这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我此刻的人生。可不管怎么样，这些字都留在了纸上，就像那些经历，那些情绪，都留在了我的生命里。或许，这就够了吧。不用非要怎么样，不用非要追求什么，就只是这样，活着，念着，写着，就够了。
我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去食堂吃饭。路上遇到几个工友，他们笑着跟我打招呼，我也勉强笑了笑。食堂里的饭菜还是老样子，有点咸，有点油，可我还是吃了两大碗。吃饱了，就有力气明天接着干活了。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开始做梦了。梦里还是那些碎片，老家的土路，姥姥家的炊烟，陌生的高楼，可这一次，我好像不那么慌了，就跟着那些碎片走，走到哪儿算哪儿。或许，梦里的乱，也是一种自由吧，至少在梦里，我不用为了活着而耗尽力气。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车间的铃声响了起来，刺耳得很。我爬起来，穿上工作服，跟着工友们一起走向车间。路上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很蓝，没有云。或许，今天会比昨天好一点吧？我不知道，但我还是往前走了。因为我知道，不管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我还得活着，哪怕只是为了这一口饭，哪怕只是为了这偶尔的蓝天，哪怕只是为了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
这些碎碎念，这些感悟，这些像故事又不像故事的东西，或许就是我的人生吧。没有什么波澜壮阔，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就是一些鸡毛蒜皮，一些疲惫不堪，一些混乱不堪，一些偶尔的小期待。可这些，都是我真实经历过的，都是我真实感受到的。所以，我想把它们记下来，哪怕没人看，哪怕没什么意义，至少，我曾经这样活过，曾经这样碎碎念过，曾经这样在迷雾里踩着生活的碎步往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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