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弘曕的“平庸”(2/2)
弘曕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儿子知道额娘是为了儿子好。”
汪若澜拉过他,用绢帕替他擦拭额角的汗,语气柔和却坚定:“弘曕,你要记住,璞玉无罪,怀璧其罪。你的身份,就是那块‘璧’。唯有将它藏于顽石之中,才能避开贪婪的目光与无端的灾祸。这非是委屈,而是生存的智慧。你看那参天古木,为何能历经风雨而屹立不倒?因其懂得在幼苗时,不与灌木争抢阳光,只深深扎根。”
弘曕抬起头,望着母亲沉静而睿智的眼睛,心中的那点不甘渐渐消散,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理解。“儿子懂了。儿子会做得更好。”
他的“平庸”策略,渐渐收到了效果。
养心殿里,乾隆听着上书房总师傅和御前侍卫关于各位阿哥、宗室子弟表现的例行汇报。当提到六阿哥弘曕时,得到的评价多是:“六阿哥性情沉静,读书刻苦,只是天分寻常,进展平缓。”“骑射尚可,勤能补拙,假以时日,必能娴熟。”“待人谦和,恪守礼法,与其他宗室子弟相处融洽。”
这些评价,勾勒出一个努力、听话、但才华有限的年轻亲王形象。乾隆听着,偶尔点点头,并未多言。他知道自己这个幼弟聪慧,绝非蠢笨之人,但见他如此“识趣”,懂得收敛,安心做一个“平庸”的贤王,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先帝而起的微妙忌惮,也渐渐淡了。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弟弟,不需要才华横溢,只需要安分守己。
连太后钮祜禄氏在一次闲聊时,也对汪若澜感叹:“弘曕那孩子,性子是越发敦厚了,像个闷葫芦似的,倒是让人省心。”
汪若澜连忙躬身:“太后娘娘谬赞,弘曕资质鲁钝,能得皇上太后不弃,安稳度日,已是他的福分。”
回到兆祥所,弘曕正在院中练习射箭,用的是一张力道稍弱的弓,箭矢嗖嗖地飞出,稳稳扎在靶子的边缘区域。他看到母亲回来,收了弓,快步上前请安。
汪若澜看着他被寒风吹得微红的脸颊,眼中那丝属于少年人的灵动被小心翼翼地藏在沉稳的目光之下,心中百感交集。她伸手,替他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
“今天在上书房如何?”
“回额娘,师傅讲了《论语》,儿子有些地方没太明白,下课后问了五哥(弘昼),才勉强懂了。”弘曕语气平静地回答。
汪若澜知道,他并非真的不懂,这只是他“平庸”日常的一部分。她点了点头,没有戳破,只道:“不懂就问,是好习惯。”
夕阳的余晖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兆祥所冷清的石板地上。弘曕的“平庸”,如同一层精心编织的保护色,将他与潜在的狂风暴雨隔绝开来。在这层保护色下,他或许失去了肆意展现才华的快意,却赢得了最宝贵的生存空间与安宁。
汪若澜知道,这条路很长,需要弘曕用一生去践行。而看着他如今已然习惯并熟练运用的“藏拙”功夫,她心中那份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几分。她的弘曕,正在以一种她所期望的方式,在这座巨大的宫廷牢笼里,安全地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