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弘曕的“平庸”(1/2)
兆祥所的冬日,比紫禁城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也更沉寂。院中几株老槐树落光了叶子,虬枝盘亘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偶有寒鸦掠过,留下几声短促的啼鸣,更添几分幽静。迁居至此,汪若澜真正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除了定期去寿康宫请安,她几乎不再踏出这方院落。每日里,不是在小佛堂诵经,便是督促弘曕的功课。
环境的改变,并未让汪若澜放松对弘曕的教导,反而更加严格,只是教导的重点,已从学识的开拓,彻底转向了性情的打磨与生存之道的锤炼。
“弘曕,”灯下,汪若澜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看向正在临摹字帖的儿子,“你可知,为何额娘一定要迁来此地?”
弘曕笔尖未停,沉稳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放下笔,抬头答道:“儿子知道。是为了让皇兄放心,让我们能过得安稳。”
“说得对,但不止于此。”汪若澜目光沉静,“更是为了让你明白,在这紫禁城,有时候,‘不出彩’比‘出彩’更难,也更重要。从今日起,你需时刻牢记,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你的本分是忠君、安分、守己。任何可能引人注目的才华、锋芒,都必须收敛起来。”
她拿起弘曕刚临摹的字帖,端详片刻。弘曕的字,原本在师傅的教导和他自身的努力下,已初见风骨,隐隐有了自己的笔意。但此刻,汪若澜却指着其中几个略显刻意、模仿师傅笔法而显得有些板滞的字,道:“这样的字,就很好。不必追求自成一家,能写得端正、规矩,便足够了。”
弘曕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便化为明了。他聪慧,一点即透。他知道,母亲不是要他真的变得愚笨,而是要他将聪慧藏起来,展现出一种符合身份的、不具威胁性的“平庸”。
“儿子明白了。”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平庸”的功课,就此开始。它渗透在弘曕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
在上书房,师傅讲解经义,问到疑难之处,弘曕不再像从前那样积极思索、勇于发言。他通常会低下头,或是与其他年纪相仿、资质普通的阿哥一样,露出些许迷茫的神色。若被师傅点名,他的回答也多是中规中矩,引经据典皆是最常见的章句,绝不涉猎偏僻或显出独到见解。偶尔,他还会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比如记错一个不甚出名的人物年代,引得师傅无奈摇头,却也只觉得这位六阿哥勤勉有余,天资却只是平平。
在箭亭练习骑射,他也牢牢记住母亲的叮嘱。他的弓马功夫在私下练习时,在侍卫的悉心指导下其实颇有长进,臂力稳,准头也佳。但到了公开演武或乾隆偶尔前来巡视时,他便会刻意控制力道和准头。射出的箭矢,总能稳稳落在靶上,却绝不会钉入红心,通常是在三四环的位置,成绩不好不坏,在一众皇亲子弟中,毫不显眼。乾隆有时会亲自指点几位年轻宗室的姿势,轮到弘曕时,他总会表现得有些紧张,动作略显僵硬,需要乾隆反复提点才能“勉强”调整到位,充分扮演了一个努力却天赋有限的学生角色。
甚至连日常的言行举止,他也刻意调整。与其他王府的贝勒、贝子们相处时,他话不多,多数时候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从不与人争论,更不炫耀任何学识或见解。待人接物,礼数周到却不过分热情,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人的“憨厚”与“拘谨”。
这一切,都需要极强的自制力。对于一个正处于表现欲旺盛年纪的少年而言,将自己真正的能力隐藏起来,时时扮演一个“平庸”的角色,并非易事。弘曕也曾感到憋闷,感到不甘。尤其是在他读到精妙处心潮澎湃,却不得不强行压下与人讨论的冲动时;或是在骑射场上,本能地想要策马奔驰、箭指靶心,却必须强行收住力道时。
一次从箭亭回来,他额角带着细汗,眼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汪若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得不硬起心肠。
“觉得委屈了?”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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