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3章 三千年前的香火债(1/2)
水龙与蚀撞击的中心,没有声音。
不是无声,是声音太大、频率太高,超出了凡耳能接收的范畴。张徐舟只看见——整座冰渊的空间在扭曲,像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纸。青玉古城上浮起一层光罩,三千巴人同时结印,将全部修为注入这护城大阵。
“它怕水。”
苏星潼的声音在张徐舟识海里响起,她横剑立在古城最前方,剑身上那点光已扩散成一片光幕,死死抵住黑暗中伸出的那些虚无触手。“不是怕水本身——是怕水里的‘生’意。”
张徐舟瞬间明白。
蚀的本质是“蚀灭”,是让万物归虚的力量。而此刻他握在手里的,不是普通江水,是承载了整条岷江流域、三千年来无数生灵生息繁衍的“活水”。每一滴水,都浸透着生命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整条水龙在吸气。亿万钧江水倒卷,在空中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无数画面:江边浣衣的妇人,河中捕鱼的少年,堤岸上祭祀的祭司,甚至还有三千年前,巴人在此筑城时,将第一块青玉垒入地基的场景。
“以众生愿力,”张徐舟一字一顿,“镇汝虚无!”
水龙炸开了。
炸成三千万颗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封存着一个生命的片段。它们像一场逆向的暴雨,从下往上,泼向那无边黑暗。
蚀第一次,后退了。
觉醒锚点一: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高处。它在江边洗衣妇人的手上,在渔夫撒开的网里,在每个平凡人认真活着的每一天中。
黑暗收缩,凝成一个人形。
一个穿着道袍,面如冠玉,眼里却只有虚无的中年道士。他站在冰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凝聚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向张徐舟。
“巴人血脉,治水传承,众生愿力。”道士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三样天地间最克制我的东西,你集齐了。难怪他们选你。”
“他们是谁?”张徐舟问,手里的水龙虽然散去,但整条岷江的“势”还握在他掌心。
“那些怕死的人。”道士微笑,“从盘古开天到如今,每次我要清洗这个世界,总有人跳出来,说万物有灵,说众生可贵。可笑,若没有死,生有何意?若没有蚀,长有何趣?”
他向前一步。
只一步,整座古城的光罩就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三千巴人同时吐血,修为最弱的几十个直接昏死过去。
苏星潼的剑动了。
不是刺,是点。剑尖点在虚空,点在道士下一步要落下的位置。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不,是苏星潼用全部修为,将这一“点”的时间,拉长了千倍。
“走!”她回头,对张徐舟吼,“带他们走!这是时间法则,我最多困住他三——”
话音未落,道士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她的剑尖。
“时间?”道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柄颤抖的古剑,“小姑娘,你可知时间是什么?”
他轻轻一折。
剑尖碎了。
不是碎裂的碎,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消失。从剑尖开始,整柄剑的存在被一点点抹去,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画。苏星潼握剑的手也开始透明化,从指尖向手腕蔓延。
“时间,”道士的声音依然温和,“只是我打盹时,你们自己编出来骗自己的故事。”
张徐舟动了。
不是向前冲,是向后退——一步退到古城中心,落在巴人族长面前。老者似乎早就在等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鼎”。
“捏碎它。”族长说,“这是三千年前,玉鼎真人欠我族的信物。他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此玉碎,他必现身还债。”
“玉鼎真人?”张徐舟瞳孔一缩,“那位在封神之战中……”
“就是他。”族长咳嗽,咳出带着冰渣的血,“当年我族举族封印蚀,他曾路过,说‘此厄不该现世,我助你们一臂之力’。结果封印到一半,他说感应到弟子有难,转身就走。走前留了这块玉,说欠我族一条命。”
张徐舟看着手中温润的玉佩,又看向远处——苏星潼的右臂已经透明到肘部,她咬着牙,左手并指如剑,竟要自断右臂来阻止虚无蔓延。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捏碎了玉佩。
觉醒锚点二:债会流传。前人欠下的,后人总要还。还债不是耻辱,是让断裂的因缘重新接续的唯一方法。
玉佩碎开的瞬间,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时间静止了。
不,是除了张徐舟、苏星潼、蚀化身的道士,以及那位刚从玉佩里“走”出来的青袍道人之外,万物静止了。三千巴人凝固在结印的姿势,溅出的血珠悬在半空,连古城光罩上蔓延的裂纹都停在了最细微的刹那。
玉鼎真人。
和传说中一样,又完全不一样。传说中的玉鼎真人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威严、高傲、眼高于顶。而眼前这位,道袍上沾着泥土,袖口破了道口子,头发随意用树枝绾着,腰间挂个酒葫芦,看起来像个刚下田回来的老农。
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空生灭,有岁月长河,有看一眼就会让凡人发疯的、属于金仙的浩瀚。
“蚀。”玉鼎看向道士,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迟早要和你对上。”
“玉鼎。”蚀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三千年不见,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阐教散了?你师父不要你了?”
“师父很好,阐教也很好。”玉鼎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抹抹嘴,“是我自己选择不当金仙了。太累,要端着,要摆架子,要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不如当个散人,种种田,喝喝酒,教教徒弟——说到徒弟。”
他看向苏星潼。
苏星潼的右臂已经透明到肩膀,她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得像匹狼,死死瞪着蚀,仿佛要用眼神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玉鼎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特别深,特别无奈,特别“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的那种叹气。
“杨戬那小子,欠你一条命。”他说。
苏星潼一愣。
“不是现在的你,是前世的你。”玉鼎摆摆手,像是要挥开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三千六百年前,你前世——那时候你叫云华——在昆仑山下,救过杨戬一命。那小子当时发过誓,说欠你一条命,来世必还。”
他顿了顿,看向蚀:“所以,严格来说,现在站在这里的,应该是杨戬。但他在天庭当司法天神,忙得要死,我就说,师父替你还了吧。反正——”
玉鼎真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和“金仙”二字毫不沾边的、近乎无赖的笑容:
“反正我欠巴人的,也还没还。”
蚀化身的道士,第一次,收起了笑容。
“你要插手?”他问。
“不是插手。”玉鼎把酒葫芦挂回腰间,拍了拍手,像要拍掉手上的灰,“是还债。一笔三千年前的债,一笔三千六百年前的债,今天一起还了,清爽。”
他向前走。
走得很慢,很不“神仙”,甚至有点拖沓。但每一步落下,静止的时间就恢复流动一点——不,不是恢复,是重新定义。苏星潼透明的右臂重新凝实,古城光罩的裂纹倒流弥合,巴人吐出的血珠飞回口中,连碎掉的剑尖都一片片从虚无中“长”回来。
蚀在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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