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北上与初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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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课,不讲经,不释义。”荀恽话锋一转,示意助教抬上一筐还带着泥土的麦苗,和一叠粗糙的桑皮纸“债券”,“此乃朔方‘债券田’里长出的春麦,此乃农户手中换取口粮种子的‘债券’。谁能告诉我,这‘债券’是何物?它如何运作?百姓为何信它,又为何疑它?官府发放此‘债券’,意在何为?利弊几何?”
他将一个具体的、鲜活的、充满矛盾的现实问题,抛给了这群刚刚踏入“政事”之门的年轻人。讲堂内顿时响起嗡嗡的低声议论,学子们看着那青翠的麦苗和粗糙的纸券,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们要学习的“政事”,并非书斋里的玄想,而是与这些泥土、麦苗、纸券息息相关、充满艰难抉择的现实。
苏樵坐在后排,盯着那麦苗和债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了边地家乡被焚毁的房屋,想起了流亡路上饿殍的惨状,也想起了逐鹿工坊里那些井然有序的劳作和相对公平的待遇。这“债券”,这“玄鼎”之道,真的能让朔方那样的地方,长出不一样的、安稳的庄稼吗?他心中充满了疑问,也升腾起一股想要去弄明白、甚至想去参与改变的热切。
第一课,没有给出答案,只种下了思考的种子。真正的学习与实践,才刚刚开始。
三、洛阳:新策与旧网
朔方“猎狼队”的活跃与边境民变的余波,让司马懿意识到,单纯依靠梁习在并州方向的军事袭扰和经济封锁,似乎难以迅速压垮“玄鼎”在朔方的经营。他需要开辟新的战线,施加更立体、更深入的压力。
这一日,他秘密召见了靖安司卢毓和几名负责对外渗透的干员。
“北虏政事学堂,已开课了?”司马懿问。
“是,太尉。首期百人,多为寒庶,间有失意士人。其教授内容,据零星情报,似重律法、农工等实务,亦杂以其‘玄鼎’理念灌输。”卢毓禀报。
“实务……理念……”司马懿手指轻叩桌面,“此乃张明远培育羽翼、深植根基之举。不可坐视。”他眼中寒光一闪,“这百人之中,未必都是铁板一块。可有办法,从中物色、收买或安插我们的人?”
一名干员为难道:“太尉,学堂管控甚严,学员背景多有调查,且集中住宿受训,外界接触不易。安插新人恐难。收买……或许可从那些家境贫寒、或对现状仍有不满的士人中寻找机会。但需要时间,且风险不小。”
“那就去做。”司马懿不容置疑,“不惜代价,设法渗入学堂,不一定要获取核心机密,但需掌握其动态,了解其培养何种人才,甚至……在必要时,能施加影响,或制造事端,令其学堂不宁,理念生疑。”
他不仅要破坏“玄鼎”的当下,更要遏制其未来。
“另外,”司马懿继续道,“对‘玄鼎’的经济渗透,不能只靠边境封锁。其与东吴、乃至可能与凉州羌部的贸易,需设法干扰。可令靖安司,重金收买或胁迫往来商队中的关键人物,在其货物中夹带些‘特殊’的东西——比如,掺了劣质矿石的铁料,带了疫病的牲畜,或者……一些精心编造的、关于‘玄鼎’高层内斗、政策即将转向的‘机密消息’,让它们流入‘玄鼎’境内,或传到孙权、羌酋耳中。”
这是更为阴损的釜底抽薪之计,旨在从内部败坏“玄鼎”的物资基础,并制造信任危机。
“还有,那个‘乔五爷’,”司马懿想起朔方那条断掉的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活要见其口供,死……也要知道他最后接触了谁,留下了什么。加派人手,不仅在并州,在幽州、乃至辽东,都要暗中查访。此人可能是一条大鱼,也可能……已经变成了刺向我们的毒钩。”
他重新编织着针对“玄鼎”的罗网,这一次,目标更加隐蔽,手段更加多样,从人才培养到经济命脉,从外部贸易到内部稳定,无所不用其极。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更加致命的全面暗战。
四、朔方:乔五爷的踪迹
朔方城内的肃清和边境的反袭扰仍在继续,但关于“乔五爷”的线索却始终若隐若现,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刘圭的压力很大,此人潜伏之深、行事之诡,远超寻常细作。
这一日,对李家别院的二次彻底搜查中,终于有了突破。一名“蛛网”成员在别院后厨一处极其隐蔽的地砖下,发现了一个防水的油布包,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密信,而是几块破碎的陶片,上面似乎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刻痕和烟熏火燎的痕迹。
刘圭将陶片拼凑起来,仔细辨认,发现那似乎是一种祭祀或巫祝所用器皿的残片,上面的纹路古怪,不像汉家样式,也不似寻常胡人图腾。更奇特的是,一块碎片内侧,有用极细的针尖刻出的、几乎难以辨认的两个字:“祭吾”。
“祭吾?”刘圭眉头紧锁,“像是人名,又像是某种暗语或代号。李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这‘乔五爷’,与某种秘密教派或巫祝有关?”
他立刻扩大搜查范围,重点排查朔方城内及周边,有无异常的宗教活动、秘密结社,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胡汉混杂、行事诡秘的团体。同时,将陶片拓印,派人火速送往逐鹿,看典制馆或熟悉各地风俗的贤良阁老者能否辨认。
就在刘圭全力追查“乔五爷”踪迹时,临戎城内,却发生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个曾在“债券田”春耕时与周老实搭话、散播谣言的后生,突然暴病身亡。死状颇为蹊跷,七窍流出少量黑血,似是中毒。官府查验,在其家中发现了一点剩余的、来历不明的“草药粉末”,与之前毒死牲畜的毒草有相似之处。后生家人都坚称不知粉末来源,只说后生前几日曾神秘兮兮地出门,回来后便有些心神不宁。
是灭口?是内讧?还是某种警告?刘圭将此事与“乔五爷”的线索联系起来,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他感觉到,一张更深、更黑暗的网,或许早已笼罩在朔方上空,而他们仅仅撕开了最外面的一层。真正的危险,可能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北上牵制的魏延陷入僵局,逐鹿的学堂响起第一声思考的啼鸣,洛阳的司马懿织就更密的暗网,朔方的迷雾中隐现诡异的巫祝痕迹……各方势力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加速前行,碰撞与交汇的时刻,似乎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