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稚子疾重,进退维谷(2/2)
贺延庭坐在床沿,看着沉睡中仍不时因呼吸不畅而蹙眉的予安,又看向强撑精神、眼中却已是一片荒芜的沈知微,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我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却空洞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予安往怀里又紧了紧,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知道他的难处,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加绝望。
接下来的几日,贺延庭依旧每日去文渊阁点卯,但心神已大半牵系家中。他查阅典籍时,会不自觉地留意江南各地的风土气候、官员职缺;与同僚交谈时,也会旁敲侧击地问及南方官场的动向。他的异常,如何能瞒过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很快,阁中便隐隐有流言传出,说贺侍讲因幼子病重,心生去意,恐不堪重用云云。
这日,贺延庭奉命整理一批前朝水利奏疏,恰逢桓王李桓来文渊阁与几位阁老议事。事毕,李桓路过他书案前,脚步微顿,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听闻府上小公子近来玉体欠安?可需本王荐几个太医?”
贺延庭心中一凛,知道消息已然传开。他起身恭敬回道:“劳王爷挂心,小儿确是有些不适,已请太医署看过了。些许家事,不敢劳烦王爷。”
李桓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淡淡道:“孩童身体要紧,贺侍讲还需多费心。”说罢,便转身离去。
这话听起来是关怀,但贺延庭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警告与审视。桓王是在提醒他,莫要因家事废了公事,更莫要因此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贺延庭站在原地,手中冰冷的玉镇纸几乎要被他捏碎。前有幼子病重亟待适宜环境,后有官场流言与上位者的审视,他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论向前向后,都可能坠入深渊。
夜色深沉,他回到沈府。府内一片寂静,唯有予安房中还亮着灯。他走进去,看到沈知微依旧保持着白天的姿势,抱着予安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承业则被刘妈妈哄睡了,小小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想必是白日里被弟弟的病况吓到了。
贺延庭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予安的额头,依旧有些低热。他看着妻子憔悴的侧脸,心中剧痛,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该何去何从?是坚守来之不易的仕途与抱负,还是为了孩子的性命,放弃一切,重回江南?
这个夏夜,沈府内的药香格外浓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