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暗潮与暖阳(2/2)
弘暄点头:【“是儿子听先生讲课时胡乱想的。先生讲‘法弊而不知更’,儿子就想,开海是‘更’,可要是‘更’了之后,管的人不好,会不会变成新的‘弊’?”】
【“想得很好。”】胤礽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你能由古及今,想到这一层,这很好。明日去藏书楼,把《盐铁论》再细读一遍,若有心得,写篇文章给我看。”】
【“是!”】弘暄兴奋地应下。
轮到弘皙时,他先说了吴公公转告的老农意见,又道:【“儿子今日下学后,又去铁匠作找徐师傅商量了。徐师傅说,可以在卡子那里加个防滑的铜片,既不易松,成本也加不了多少。儿子想明日就改。”】
胤礽点头:【“做事有头有尾,这很好。改好了,再拿给王老汉他们看看。”】
晚膳时,一家人围坐。荣安已经能说整句的话了,指着桌上的菜奶声奶气地说:【“额娘,要吃那个。”】瑞宁像个小大人似的给她夹菜,弘昱则安静地自己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哥哥姐姐。
看着这一幕,胤礽忽然觉得,那些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似乎都远了。
膳后,胤礽照例要处理政务。元锦陪他在书房,帮他整理那些从各地送来的关于海防、贸易的卷宗。
烛火下,胤礽忽然抬头:【“锦儿,你说……若我真把开海的事办成了,后世史书会怎么写我?”】
元锦正在抄录一份广东十三行的史料,闻言抬头,微微一笑:【“会写你是个有眼光、有魄力的太子,为后世开了条新路。”】
【“也许吧。”】胤礽轻叹,【“也可能写我急功近利,擅改祖制。史书嘛,总是后人写的。”】
【“那又如何?”】元锦放下笔,走到他身边,【“咱们做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好。至于后人怎么说……”】她握住他的手,【“让后人说去。”】
胤礽心中一暖,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听着窗外夏夜的虫鸣。
忽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柱儿在门外低声道:【“太子爷,宫里传来消息,万岁爷宣您即刻进宫。”】
又来了。胤礽和元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么晚了……”】元锦蹙眉。
【“我去看看。”】胤礽起身,迅速更衣,【“你在宫里等我,别担心。”】
看着胤礽匆匆离去的背影,元锦心中那丝不安又涌了上来。她走到窗前,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夜色中,乾清宫的灯火格外明亮。
而此时的乾清宫里,气氛却与毓庆宫的温馨截然不同。
康熙披着件家常的绛色袍子,正坐在御案后看折子。见胤礽进来,他放下折子,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胤礽谢恩坐下。太监奉上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康熙缓缓道:【“开海之事,朕让你放手去办。但你可知,朕为何将此等牵动国本、必惹非议的重任,全权交予你手?”】
胤礽心头一凛,垂首道:【“儿臣愚钝,请皇阿玛明示。”】
【“因为朕要看看,”】康熙的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深邃难测,【“朕的太子,除了仁孝,除了勤勉,究竟有没有一副能担起万里江山的铁肩,有没有一双能看透迷雾、劈开荆棘的锐眼。”】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西北未平,东南不靖,国库虚空,吏治渐弛……朕这一辈子,殚精竭虑,总算维持了个太平局面。可往后这几十年的江山,这副越来越沉的担子,终究得有人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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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的分量,重得让胤礽呼吸都滞了一瞬。这已不只是交代差事,这几乎是……对未来朝局的定调与托付。
胤礽抬起头,看着烛火下皇阿玛那双依然锐利却已显疲惫的眼睛,喉头微哽:【“皇阿玛……”】
【“朕老了。”】康熙摆摆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劝慰,【“有些事,朕还能替你撑几年,有些事,却得你自己去闯、去扛。开海,就是头一件。”】
他拿起福建水师提督的密折,递给胤礽:【“好好看看。开海不是光开个口岸收税那么简单,水师得整顿,战船得更新,火炮得改良……这些,你都得想到,都得去做。”】
【“是。”】胤礽郑重接过。
【“还有,”】康熙顿了顿,【“老八前几日递了折子,说他门下有几个人熟悉海事,愿为开海之事效力。你怎么看?”】
胤礽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八弟有心为朝廷分忧,自是好事。只是开海事关重大,用人需格外谨慎。儿臣想着,先考察一番,再定不迟。”】
康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谨慎。也好,这事你看着办。”】他话锋一转,语气莫测,【“不过朕要提醒你,老八举荐的人,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但必须心中有数。为君者,不仅要能用贤臣,也要能驾驭能臣,甚至……利用那些别有用心的臣子。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永远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一股力量。如何让这些力量为你所用,而非为你所累,这是一门大学问。”】
【“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胤礽深深躬身。这番话,已近乎赤裸裸的帝王术传授。
从乾清宫出来,已是子夜时分。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胤礽心头沉甸甸的思绪。
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回味着皇阿玛的每一句话。那不只是交代差事,那是一个帝王在为自己选定的继承人铺路,也是在最后一次、最彻底地考验这个继承人。
而在八阿哥府的书房里,烛火也还亮着。
胤禩听着幕僚的汇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太子要派人南下看实情,这是好事。咱们得帮他把‘实情’看得更‘透彻’些。”】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告诉咱们在福建、广东的人,太子的人一到,就让他们‘不经意’地知道,哪些卫所的兵饷被克扣得最狠,哪些市舶司的吏员捞钱最凶。再‘帮’着联络些对海禁不满的渔户、小商贩,让他们去钦差行辕‘诉苦’,就说日子过不下去,求太子爷开海救命。”】
幕僚会意,阴声道:【“八爷高明。如此,太子的人所见所闻,皆是乱象与民怨。若他如实上报,便是坐实了地方糜烂、官逼民反;若他想弹压或安抚,咱们的人再从中搅动,将事情闹大……届时,‘太子办事不力、激生事端’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胤禩颔首:【“正是此理。水浑了,才好摸鱼。也让皇阿玛看看,他寄予厚望的太子,离了京城的温床,到底能不能镇住地方这些妖魔鬼怪。”】
夜色更深了。京城各处的灯火渐次熄灭,但许多人心中的算计,却比这夏夜更灼热,更绵长。
开海之舟尚未扬帆,暗潮已然涌动。康熙那番近乎托付的言辞,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平静的夜幕,也照亮了前方那条布满荆棘、却也通往未来的航道。而掌舵之人,能否穿越风浪,抵达彼岸?此刻,连最精于算计的人,也无法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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