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洞中·三年（2/2）

每一次明灭，刀身就震动一次。

每一次震动，溶洞里的白骨，就跟着震动一次。

“咔哒……咔哒……咔哒……”

白骨们开始活动。

它们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林九。然后，一具接一具，站了起来。

三百具白骨，三百个空洞的眼眶，全部对准了林九。

而它们合十的手，也缓缓分开，伸向林九。

手指的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黑刀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

那不是金属的声音，而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

啸声中，三百具白骨，同时扑向林九。

二、传承·觉醒

林九拔刀。

斩秽刀出鞘的瞬间，青光大盛。

刀光照亮了整个溶洞，也照亮了那些扑来的白骨。青光触及白骨时，白骨表面的黑色纹路立刻像被灼烧一样冒出黑烟，发出滋滋的响声。

但白骨太多了。

三百具，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杀不完。

林九挥刀斩断三具白骨的脊椎，但更多的白骨已经扑到身前。它们的指骨尖锐如刀，抓向他的喉咙、眼睛、心脏。

他后退、闪避、格挡。

但空间有限，白骨无穷。

一具白骨从侧面扑来，尖锐的指骨划破了他的左臂。伤口不深，但流出的血立刻变成了黑色——白骨上有剧毒。

林九闷哼一声，催动修为强行压制毒素。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目光扫向溶洞深处的那座石台。

老头子消失的地方，现在只剩下那把悬浮的黑刀。刀身上的血红符文越来越亮，每一次明灭，白骨们的攻势就更加疯狂。

必须毁掉那把刀。

或者……控制它。

林九想起老头子的话——“用你的血，激活铁片。”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口的河图残片上。

血液触及铁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铁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如此炽烈，甚至盖过了斩秽刀的青光，盖过了黑刀的血光。整个溶洞被染成了金色，连那些疯狂的白骨，都在金光中停滞了一瞬。

金光中，铁片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重组。

它们脱离铁片，悬浮在空中，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古篆文字。那些文字林九一个都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当他看到它们时，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懂”了它们的含义。

“赊刀人一脉，承禹王遗命，镇九鼎，守苍生”

“刀非刀，契也”

“鼎非鼎，锁也”

“守鼎人以身镇锁，魂不入轮回，魄不归天地，永世孤独，万载不移”

“后辈谨记：鼎不可开，龙不可放”

“若遇大劫，可集七刀，以血为祭，唤禹王真灵，重铸封印”

“然此法需献祭守鼎人之魂，慎之，慎之”

文字消散。

但信息已经深深烙印在林九的脑海。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赊刀人一脉，真正的使命不是赊刀预言，而是世代守护九鼎封印。每一代赊刀人，在生命的最后，都要选择一个鼎的封印之地，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加固封印。

老头子选择了太白山，选择了豫州鼎。

所以他在这里守了三年，直到生命耗尽，魂飞魄散。

而现在，轮到林九了。

但他还不能死。

因为老头子用生命争取来的时间，他必须用来阻止陈天雄。

“师父……”林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咬破右手食指，用血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符文——那是刚刚从传承信息中学到的“镇刀印”。

然后，他迎着白骨狂潮，一步一步，走向石台。

走向那把悬浮的黑刀。

白骨们疯狂地阻拦他。

它们扑上来，抓、咬、撕扯。

林九不躲不闪。

斩秽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色旋风，所过之处，白骨尽碎。

但每斩碎一具白骨，就有一缕黑气从碎骨中飘出，融入那把黑刀。黑刀的气息越来越强，刀身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林九终于走到石台前。

黑刀悬浮在石台上方三尺处，刀尖直指他的眉心。

他能感觉到，刀里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正在苏醒——那不是刀本身的力量，而是……被封印在刀里的，某个存在的意志。

“阵眼刀……”林九喃喃道，“镇压的不是鼎，是鼎下的……孽龙残魂？”

难怪老头子说刀被污染后反噬了封印。

陈天雄用邪术污染了这把刀，惊醒了刀里封印的孽龙残魂。残魂反过来控制了刀，想要挣脱封印。

而现在，这把刀，把林九当成了下一个目标。

它要吞噬他，用他的血和魂，彻底打破封印。

“那就看看……谁吞谁吧。”

林九伸出左手，掌心朝上，露出刚刚画好的镇刀印。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刀柄。

“轰——！！！”

黑刀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

林九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松手。

刀柄牢牢握在掌心，镇刀印的金光与刀身的血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啊啊啊啊——！！！”

林九嘶吼着，将全身的修为，连同河图残片的力量，全部灌入镇刀印。

金光大盛。

血光开始后退。

黑刀的震动逐渐减弱。

刀身上的血红符文，一点一点，被金光染成金色。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符文变成金色时，黑刀——不，现在应该叫金刀——突然停止了所有反抗。

它安静地躺在林九手中，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而溶洞里的三百具白骨，在金刀被控制的瞬间，同时崩塌，化作一地骨粉。

尘埃落定。

林九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

他赢了。

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刚才那十分钟的对抗，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修为。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河图残片，温度正在迅速降低。

传承信息中说，激活铁片需要消耗大量的生命本源。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活不过三天。

但他不在乎。

他挣扎着站起身，看向手中这把已经变成金色的刀。

刀身修长，刃口锋利，赊刀符文全部变成了金色，在幽蓝的苔藓光芒下，流淌着神圣的光泽。

这才是阵眼刀真正的样子。

一把……镇龙之刀。

“师父，我拿到了。”林九轻声说，“接下来，就该去找陈天雄算账了。”

他收起刀，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溶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那不是真正的龙吟。

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巨大存在翻身时，引发的岩层震动和空气共鸣。

龙吟声中，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

钟乳石纷纷断裂，从洞顶坠落。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

那是……岩浆？

不。

林九的灵视全力开启。

他看到，在溶洞下方至少三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被金色锁链捆缚的黑色身影。

那身影在挣扎。

每挣扎一次，锁链就崩断一根。

每崩断一根锁链，溶洞的震动就加剧一分。

而捆缚那身影的锁链，源头……正是他手中的这把刀。

“糟了……”

林九脸色惨白。

他刚才镇压刀的时候，切断了刀与封印的部分联系。

虽然只是部分，但也足够让封印里的东西……松动一丝。

就这一丝松动，就让它开始了挣扎。

如果让它彻底挣脱……

林九不敢想下去。

他必须立刻修复封印。

但怎么修复？

传承信息中确实有修复封印的方法——“集七刀，以血为祭，唤禹王真灵”。

可现在他只有一把刀。

而且以血为祭……需要献祭守鼎人的魂。

老头子已经魂飞魄散了。

现在这座鼎的守鼎人，是……

他。

林九看着手中的刀，又看看脚下裂缝中涌动的暗红光芒。

然后，他笑了。

笑得苦涩，也笑得释然。

“老头子，看来我也要步你的后尘了。”

他举起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但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瞬间——

“住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林九猛地转头。

月光下，一个身影站在洞口。

不是白鹿。

是……

沈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