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界隙之间(2/2)
没等众人再劝,他已经冲出半球体的掩护,冲向那面濒临破碎的光幕。
黑色物质的洪流立刻涌向他。林九不闪不避,将裁界刀在身前虚划一圈。刀锋过处,黑色物质像遇到克星般退避,留出一条通道。
他冲到光幕前,仰头看着那只正在钻进来的巨手。巨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加速,五根爪子抓向林九!
林九没有后退。
他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口中念诵《连山释要》中记载的古老咒文。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音节古怪,音调起伏极大,像是石头摩擦、金属碰撞、风声呼啸的混合体。
随着咒文响起,裁界刀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光,而是刀身内部透出的、青蓝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界隙空间。那些漂浮的几何体全部停止运动,转向林九的方向,仿佛在朝拜。
巨手抓下来了!
就在爪子即将触碰到林九的瞬间,他挥刀。
不是砍向巨手,而是砍向光幕上的裂缝。
刀锋划过,裂缝竟然……被“缝合”了。
不是简单的弥合,而是裂缝两侧的光幕物质像活过来一样,伸出无数细小的光丝,互相缠绕、编织,将裂缝严丝合缝地补好。被缝合的区域甚至比周围更厚实,泛着淡淡的青蓝色光泽。
巨手被卡住了!
爪子一半在光幕这侧,一半在另一侧,因为裂缝被缝合,它被死死卡在中间。巨手疯狂挣扎,想要抽回去或者彻底撕开光幕,但缝合处异常坚固,纹丝不动。
林九没有停。他继续挥刀,一刀又一刀,将光幕上所有可见的裂缝全部缝合。刀锋过处,黑色渗出物被切断来源,地面上的黑液开始蒸发、消散。
整个过程中,他口中咒文不停,脸色越来越苍白,握着刀的手开始颤抖。每缝合一道裂缝,他身上的生气就弱一分,仿佛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力作为修补的代价。
当最后一道裂缝被缝合时,光幕恢复完整。
那只巨手被彻底卡死,动弹不得。光幕另一侧传来愤怒的、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整个界隙都在颤抖。但光幕没有再出现新的裂缝。
林九拄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银色涟漪。
半球体后的众人冲出来,扶起他。
“你没事吧?”沈兰心急切地问。
林九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血。血不是红色,而是暗金色的,落在半透明的地面上,迅速被吸收,然后那片地面竟然……长出了一小片青草。
真正的青草,翠绿鲜嫩,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王胖子目瞪口呆。
“我的……本命精血。”林九虚弱地说,“里面蕴含着我修行的‘道基’。界隙吸收了它,暂时在这片区域模拟出了真实世界的法则……虽然只能维持一小会儿。”
他看向那面被缝合的光幕,巨手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无法造成威胁。
“我暂时封住了最大的漏洞,但界隙的破损不止这一处。我们需要找到所有锚点,修复它们,才能真正稳定这个缓冲层……否则,最多三天,这里还会崩溃。”
“锚点在哪?”周大山问。
林九看向那些漂浮的几何体。此刻,所有几何体都在有规律地闪烁,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他仔细观察闪烁的节奏,发现它们分成三组,每组闪烁频率一致,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看到了吗?”他指着那三组几何体,“它们分别指向三个锚点的方向。李淳风的阵法应该就是建立在这三个锚点上的,我们需要找到它们,确认状态,然后决定怎么修复。”
“兵分三路?”周大山皱眉,“在这种地方分头行动太危险了。”
“必须分头。”林九坚持,“时间不够。界隙的时间流速不稳定,我们感觉才过了几小时,外面可能已经过去几天甚至更久。必须尽快完成修复,然后找到离开的路,去天漏峡找张守拙。”
他想了想,做出分配:“周师傅,你带一名外勤去第一个锚点;兰心,你和胖子带另一名外勤去第二个;我去第三个。每个小组带上一枚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咬破指尖,在每枚铜钱上滴了一滴血。血液渗入铜钱,铜钱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血色纹路。
“这是‘血引钱’,通过我的精血连接。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找到锚点,捏碎铜钱,其他人手中的铜钱会发热、指向你的方向。记住,无论发现什么,不要擅自处理,等我汇合。”
沈兰心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九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她明白,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
三个小组分别走向三个方向。林九独自一人,朝着最远、也是最暗淡的那组几何体指引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需要喘息。刚才的消耗太大,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连握刀的力气都在流失。但他不能停,必须赶在彻底倒下前,找到那个锚点。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门。
不是光幕,而是一扇真正的、木质的门,孤零零地矗立在半透明的地面上。门是古老的样式,红漆斑驳,铜环生锈,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两个大字:
“心斋”
林九愣住了。
“心斋”是道家术语,指心灵摒除杂念、进入虚静的状态。但为什么会有一扇门叫这个名字?而且这门出现在界隙里,太突兀了,像是有人刻意放在这里的。
他走近门,仔细观察。门缝紧闭,但门板上有细微的裂缝,从裂缝中透出柔和的白光。门把手是一个铜制的太极图,一阴一阳两个鱼眼处各有一个凹陷。
林九犹豫片刻,伸手推门。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不是另一个空间,而是一个……房间。
一个很朴素的房间: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书桌上铺着宣纸,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一行字:
“知天命者,逆天易;不知天命者,顺天难。”
房间里没有人,但林九能感觉到,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在。
他走进房间,身后的门自动关闭。房间里的空气很清新,有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与界隙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是真实的、稳固的。
书桌的笔架上,挂着一支毛笔。林九拿起笔,笔杆温润如玉,笔尖的墨迹确实是新的,甚至还没完全干透。
“谁在这里?”他问。
没有回答。
但他的问题似乎触发了什么。书桌上的宣纸突然无风自动,飘起来,悬浮在空中。纸上的字迹开始变化,墨迹流动、重组,变成了新的文字:
“后来者,你能到此,说明已得《连山释要》,亦知天门之危。”
“我乃张守拙,此刻不在此间,亦在万界之间。”
“裁天刀我取走,非为破阵,而为补天。然补天需五材:东方青木、南方赤火、西方白金、北方黑水、中央黄土。我已寻得四材,独缺中央黄土——此土非凡土,乃‘人心净土’,需赊刀人一脉以因果之术,聚众生愿力而成。”
“你在界隙所见之破损,皆因中央黄土缺失,补天阵无法圆满。往生会所求,非开门迎邪,乃是以亿万生灵之血魂,强炼伪土,行险一搏——其法必败,其果必殃及三界。”
“今予你三事:一,寻回此间三锚,稳住界隙七日;二,七日内,以赊刀人之名,聚百万善念愿力;三,携愿力来天漏峡最深之‘归墟眼’,我会在那里等你。”
“切记,界隙三锚中,有一锚已为往生会所控。若遇我徒李淳风之残躯,莫惊,莫悲,助他解脱即可。”
字迹到这里停止。
然后,整张宣纸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白光,白光中飞出一物,落在林九掌心。
那是一枚玉佩,温润洁白,正面刻着一个“守”字,背面刻着复杂的星图。
玉佩入手瞬间,林九感到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能量涌入体内,迅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和消耗的精血。短短几秒,他的状态就恢复了大半,甚至比之前更精神。
“张守拙……”他握紧玉佩,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道韵。
现在他明白了。一切都不是偶然。老头子留下的债务,李淳风守候的阵法,往生会的疯狂,天门裂隙的危机……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目标:
补天。
而他,林九,当代赊刀人,就是这盘大棋中,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他转身,推开“心斋”的门,重新回到界隙。
手中的玉佩微微发热,指向一个方向——不是三组几何体指引的任何方向,而是另一个全新的方向。
那是……李淳风残躯所在的方向。
也是往生会控制的那个锚点的方向。
林九握紧裁界刀,眼神变得锐利。
该去会会那些,想用亿万血魂炼伪土的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