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归墟之底的歌声(2/2)
林九低头看着手中的薪火刀。
刀身裂纹密布,地之碎片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的身体濒临崩溃,灵魂疲惫不堪。也许,就算他不选择这条路,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为什么不赌一把?
用所剩无几的生命,赌一个拯救世界的可能性。
“我接受。”他说。
虚影看着他,青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敬佩。
“那么,握住玉佩,走进漩涡。”她说,“我会引导你。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经历什么,都不要迷失。记住你是谁,记住你为什么来这里。”
林九点头。
他将玉佩紧紧握在左手,右手握着薪火刀,深吸一口气——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空气——然后,迈步走向青白色的漩涡。
踏入漩涡的瞬间,他感觉像是跳进了深海。
冰冷,压力,黑暗。
然后,是光。
无数的光。
无数的画面。
无数的声音。
他看到了世界的诞生——不是神话,是冰冷的宇宙物理过程:星云凝聚,行星形成,原始海洋中第一个生命诞生。
他看到了文明的兴衰——金字塔在沙漠中拔地而起,玛雅人在丛林中仰望星空,长城在群山间蜿蜒,然后一切都在时间长河中化为尘埃。
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一个在普通城市里长大的少年,从未见过老头子,过着平凡的生活,结婚,生子,老去,死在病床上。
一个在末日废土中挣扎的幸存者,手握砍刀,眼神凶狠,为了半瓶水和人拼命。
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的白领,每天加班到深夜,抱怨着房价和物价,偶尔会做关于持刀战斗的噩梦,醒来后嘲笑自己游戏玩多了。
一个穿着僧袍的苦行僧,在深山中冥想,试图理解世界的本质,最后在某个月圆之夜坐化。
每一个都是他,每一个都不是他。
每一个可能性,都在他眼前展开,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破碎。
“我是谁?”他问自己。
“我是林九。”他回答,“赊刀人陈平安的徒弟。”
“我来这里做什么?”
“来取风之碎片,来阻止陈天雄,来关闭所有的门。”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我。因为师父牺牲了自己。因为李明月守了二十年。因为松柏镇那四千条命。因为沈兰心、王胖子、秦月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因为这个世界,虽然不完美,但值得拯救。”
每一次问答,他的意识就更清晰一分。
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声音开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
像风暴眼中心的平静。
像深海底部的平静。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无限高处,俯瞰着整个世界——不,不仅仅是这个世界,是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种可能性。他看到了地脉的流动,看到了灵气的循环,看到了因果的丝线,看到了……“平衡”本身。
那是一种微妙的、动态的状态。不是静止,不是僵化,而是一切力量互相制约、互相转化、最终维持整体稳定的状态。
地之厚重,水之柔韧,火之狂暴,风之……平衡。
他理解了。
然后,他开始共鸣。
胸前的玉佩彻底碎裂,化作无数青白色的光点,融入他的身体。手中的薪火刀也碎了——地之碎片从刀柄中脱离,同样化作土黄色的光点,融入他的胸膛。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融合。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因为“地”需要“风”来防止僵化,“风”需要“地”来获得根基。
他感觉到,自己破碎的经脉在重组,不是修复,是变成一种全新的、更接近“法则”的结构。燃魂针造成的空洞被填满,但不是用生命力,而是用“平衡”的概念——他不再会老去,不再会病死,但也不再是纯粹的“人”。
他的意识在扩展。
他“看”到了归墟之外的景象:
蓬莱岛上,沈兰心和王胖子正在组织幸存者撤离,秦月带着749局的残余力量在海岸建立防线,阻止那些被污染的生物登陆。
神农架的“门”还在缓慢扩张,但速度减慢了,因为失去了水之碎片的部分能量供应。
昆仑的冰洞依旧安静,李明月的坟墓被新的积雪覆盖。
江城庇护所里,人们还在生活,还在恐惧,还在希望。
以及……
在归墟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中,陈天雄正在挣扎。
他找到了错误的地方——那不是风之碎片,那是归墟本身的“消化系统”,一个会将一切存在分解成最基础能量的地方。他背后的那个“存在”正在疯狂抵抗,试图逃脱,但已经晚了。
“不——!这不可能!风之碎片应该在这里!”陈天雄的咆哮在林九的意识里回荡。
“你错了。”林九的声音,通过共鸣后的法则网络,直接响在陈天雄的意识里,“风之碎片不是用来拿的。它一直都在,只是你从未理解。”
“林九?!你还活着?!你在哪里?!”
“我无处不在。”林九说,“因为我就是平衡。”
他“伸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伸手,是调动“平衡”的法则——轻轻一拨。
黑色漩涡收缩,将陈天雄彻底吞没。那个“存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和它的载体一起,被分解成虚无。
结束了?
不,还没有。
陈天雄消失了,但他体内的两块碎片——水之碎片和火之碎片——还在。它们从被分解的残骸中脱离,悬浮在归墟的虚空中,散发着不稳定的光芒。
林九能感觉到,那两块碎片正在失去控制。它们的力量在互相冲突,如果不加以约束,可能会在归墟内部引发一场能量风暴,甚至波及到外界。
他必须处理它们。
而处理的方法,只有一个:用自己刚刚获得的“平衡”之力,暂时容纳它们,然后……带出归墟,找到彻底关闭“门”的方法。
但这意味着,他要同时承载三块碎片的力量。
地之碎片已经与他融合。
水之碎片和火之碎片,是互相冲突的极端。
用“平衡”压制它们,就像用一根细线拴住两头暴怒的猛兽。稍有不慎,平衡被打破,他会死,碎片会爆炸,归墟可能会彻底崩溃,连带影响整个世界。
但必须做。
林九的意识向那两块碎片延伸。
他感觉到了水的柔韧与冰冷,感觉到了火的炽热与狂暴。
他让“平衡”之力像一张网,缓缓包裹住它们。
起初很顺利。
碎片没有反抗——它们没有意识,只是纯粹的能量结晶。
但当三股力量开始在他体内交汇时,剧痛来了。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法则层面的冲突。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三份,一份沉入大地,一份沉入深海,一份升上天空。意识在分裂,自我在消散。
“记住你是谁……”虚影的声音在最后时刻响起,然后彻底消失。
我是林九。
我是赊刀人。
我是……平衡。
他咬牙坚持。
时间,在混乱的归墟之底,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瞬。
可能是永恒。
当他再次恢复完整意识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沙滩上。
真实的沙滩。
脚下是细腻的白沙,眼前是蔚蓝的大海,头顶是灿烂的阳光。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远处,能看到蓬莱岛的轮廓。
他回到现实世界了。
不,不是“回来”。
是“被送回来”了。
归墟的法则将他这个“不稳定因素”排斥了出来,连同他体内的三块碎片一起。
林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皮肤看起来很正常,但他能感觉到,皮肤动用的力量很少,因为大部分力量都在用于内部平衡。
而且,他失去了很多“人”的感觉。
看到阳光,不会觉得温暖。
闻到海风,不会觉得清新。
想到沈兰心他们,会有“概念”,但很难产生“情感”。
他正在变成法则的一部分。
“时间不多了。”他喃喃自语。
必须尽快找到关闭“门”的方法,然后……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完成最后的使命。
他望向内陆方向。
该去找他们了。
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