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蛰伏与新生(1/2)
田惟清在家“闭门思过”,一“思”便是大半个冬天。
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仿佛前些日子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噩梦。但府门外不再有锦衣卫把守,却多了些看似不经意的、探头探脑的身影。田府上下,依旧谨言慎行,门庭冷落,除了柳府偶尔遣心腹下人悄悄送些东西、递几句话,再无外客登门。
田惟清真的“思过”了。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不闻外事,只埋头整理历年经办农桑事务的卷宗、札记,尤其是关于泥豆、筒车的试种、推广、成效、争议,以及此番被弹劾的始末、自己的反思,一一详述,不避讳困难,不夸大功绩,只求客观详实。有时一写便是整日,连饭也忘了吃。柳念薇也不扰他,只按时将饭菜送到书房门口,看着他吃完,又默默收走。
田夫人的病渐渐好了,只是精神大不如前,轻易不出院子,常对着佛像发呆。柳念薇除了打理家务、照顾两个孩子,便是陪着田夫人说话,宽慰她。安哥儿似乎也懂事了些,不再整日缠着要爹爹,只是常常趴在书房窗户外,偷偷看里面父亲伏案疾书的背影。康哥儿懵懂无知,依旧是全府最大的乐子来源,他的咿呀学语和蹒跚学步,是这寂静冬日里难得的生机。
柳府那边,柳彦卿“闭门反省”,柳承业也“暂缓入部”,父子俩皆赋闲在家。柳府同样门庭冷落。但据柳府悄悄递来的消息,柳彦卿在家中并未闲着,除了读书,便是与几位心腹幕僚闭门密谈。柳念薇知道,兄长并非坐以待毙之人,他在等待,也在布局。
朝堂之上,因着前番的弹劾风波,暗流依旧汹涌。皇帝虽申饬了弹劾之人,但并未深究,对柳彦卿的“停职反省”也迟迟没有下文,对田惟清更是再无只言片语。这种沉默,比疾风暴雨更让人心悬。有人猜测柳阁老此番怕是要失势,田家也要一蹶不振;也有人暗中观望,觉得圣心难测,未必没有转机。
腊月二十三,小年。往年此时,田府早已开始洒扫庭除,准备祭灶,一派忙碌喜庆。今年却显得格外冷清。田惟清终于走出了书房,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了许多。他亲自带着安哥儿,象征性地洒扫了庭院,又领着全家,在灶王爷像前上了香。仪式简单,却郑重。
祭灶回来,田惟清对柳念薇道:“札子我写好了。”
柳念薇看着他手中厚厚一沓文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写的是什么,只道:“夫君心中可有章程?”
田惟清将文稿小心收好,沉声道:“等。等一个时机,等陛下问起,或者……等有人再跳出来。”
柳念薇明白他的意思。这份札子,是辩白,是陈情,更是他对自己这些年所为的总结与反思。不能轻易递上去,否则可能被视为狡辩或按捺不住。必须等到合适的时机,比如皇帝重新问起农事,或者再有类似攻讦发生,那便是呈上的最好机会。
“父亲和兄长那边……”柳念薇迟疑道。
“岳父和兄长自有主张。”田惟清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此番风波,看似冲我而来,实则剑指柳家,意在阁老之位。我们能做的,便是不再添乱,静待时机。我相信,兄长必有后手。”
正说着,前院管事来报,说柳府派人送来些年货,还有一封信。
信是沈氏写给柳念薇的,厚厚的几页,絮絮叨叨,多是叮嘱她保重身体,照顾好孩子,又隐晦地说,让她宽心,柳家根基尚在,无妨。信末,却附了一张薄薄的、无落款的素笺,上面只有四个力透纸背的字:静待春雷。
柳念薇将这素笺递给田惟清。田惟清看了,目光微凝,缓缓将素笺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静待春雷……”他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沉重。
春雷,意味着惊蛰,意味着冰消雪融,也意味着……新的动荡与生机。兄长让他们等,等一个石破天惊的契机。
这个年,便在一种表面沉寂、内里紧绷的气氛中度过。没有往年的热闹宴饮,没有亲朋走动,只有一家四口(田夫人精神不济,多在佛堂)围坐在暖阁里,守着一炉火,听着外间零星的鞭炮声。安哥儿得了父亲亲手做的小木马,康哥儿得了新打的银镯子,两个孩子不知愁滋味,倒也玩得开心。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京城解除宵禁,满城火树银花。田府没有挂灯,只在内院点了两盏素净的灯笼。柳念薇抱着康哥儿,田惟清牵着安哥儿,一家四口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天际被灯火映红的夜空,静静站了许久。
“明年,带安哥儿、康哥儿去看灯。”田惟清忽然说。
“好。”柳念薇应道,将怀里沉甸甸的小儿子往上托了托。康哥儿伸出小手,想去抓廊檐下晃动的光影,发出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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