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孤胆出舱（2/2）
就在这时，王烁的目光猛地扫过控制台残骸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带有手动摇柄的古老设备——那是深潜器早期型号遗留下来的、完全机械驱动的外部通用信号旗/灯语操纵杆！它不依赖电力，纯靠机械连杆连接外部的一组可旋转的信号灯和一面小旗（虽然旗子可能早就没了）。这套东西早就被电子系统取代，几乎从未使用过，但在全面损毁的此刻，它那原始的机械结构，可能反而幸存了下来！
“还有办法！”王烁几乎是吼出来的，“陈教官！深潜器右舷侧面，靠近观察窗下方，有一套完全手动的机械信号灯操纵杆！吴刚！你能不能移动到那里？用那个东西继续发送脉冲！虽然它只能控制灯光的左右摆动角度，但我们可以重新编码！用特定的摆动幅度和频率来代替‘0’和‘1’！”
绝境之中，这又是一线微光！
陈教官立刻看向自己的终端，快速将剩余的脉冲序列（一百七十二位）在脑海中重新编码，转换成左右摆动的角度（比如左摆30度代表0，右摆30度代表1）和摆动周期。“吴刚！听到吗？向深潜器右舷移动！找到那套机械操纵杆！新的编码规则是……”
吴刚在剧烈的疼痛和虚弱中，听到了新的指示。他没有犹豫，用还能动的右手和双腿，开始沿着光滑而倾斜的壳体，向着右舷方向艰难爬行。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左臂的伤处和全身的淤伤，但他一声不吭。
深潜器在能量乱流中持续晃动，外部视野极差，空间畸变让距离感错乱。吴刚花了近一分钟，才爬过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找到了那套隐藏在一片防撞护板后面的老式机械操纵杆。操纵杆手柄已经锈蚀，但结构似乎还完整。他用力扳动护板卡扣，将其打开，露出了里面复杂的连杆和传动齿轮，以及连接外部信号灯（希望灯还没坏）的转轴。
“我……找到了……”吴刚喘息着报告，右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手柄。
“好！听着，新的脉冲序列开始！”陈教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记住，左摆30度，保持0.3秒，代表‘1’；右摆30度，保持0.1秒，代表‘0’；归中位停顿0.2秒为间隔。现在，从第二百零一位开始：1……0……1……0……”
吴刚紧咬牙关，开始按照指令，用力扳动手柄。老旧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杆吃力地带动着外部的信号灯（幸运的是，灯似乎还能亮，发出微弱的白光）开始左右摆动。
一下，两下，三下……
白光在混沌与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倔强的弧线，如同盲人的手杖，叩击着未知的门扉。
能量混合体的“痉挛”似乎渐渐平息，那股强大的“审视”感再次聚焦过来，锁定在那盏规律摆动的微弱信号灯上。能量读数显示出更加清晰的、与摆动节奏对应的谐振波动！
它在“读”！它在尝试理解这古老的、机械的“语言”！
吴刚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缺氧、体力透支、能量辐射的影响……种种因素叠加，让他每一次扳动手柄都如同举起千斤重担。眼前阵阵发黑，耳中陈教官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但他没有停。右手如同机械般，精准地执行着指令。左臂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整个左半身仿佛已经不属于他。
“……第三百位：0……第三百零一位：1……”
还剩最后七十二位。
舱内，王烁和李剑紧紧盯着能量探测仪。代表能量混合体“理解度”的谐振曲线正在稳步上升！虽然缓慢，但趋势明确！
“有效！继续！吴刚，坚持住！”王烁对着通讯器喊道，尽管他知道吴刚可能已经听不真切。
吴刚确实已经听不清了。他完全依靠残存的意志和肌肉记忆，执行着最后一段编码。他的视线开始涣散，只能模糊地看到自己那只握着操纵杆的、青筋毕露的右手，以及外面那盏随着他动作而顽强闪烁、摆动的信号灯。
那灯光，在他渐渐昏暗的视野中，化作了黑暗中唯一的星辰。
“……第三百七十位：1……第三百七十一位：1……最后一位：0……”
当陈教官念出最后一个数字时，吴刚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操纵杆向右扳动了30度，然后……松开了手。
他的身体顺着壳体滑落，瘫倒在一片狼藉之中。面罩后的眼睛缓缓闭上，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任务……完成了。
几乎在吴刚完成最后一个摆动动作的瞬间——
外部那个一直“审视”和“解析”的能量混合体，其中心区域骤然亮起！
不是爆炸，也不是攻击。
那是一种柔和却无比恢弘的、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又超越所有色彩的奇异光芒！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光之漩涡，将“潜龙-3”号的残骸、连同顶部昏迷的吴刚，一起温柔地包裹了进去！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却又异常平稳的“牵引力”传来，并非物理的拉扯，更像是空间的“折叠”与“传送”！
舱内的王烁、李剑、陈教官，只感到一阵短暂的失重和感官上的奇异扭曲，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光的隧道，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
几秒之后，或者更久？
光芒消散。
失重感消失。
他们依旧在“潜龙-3”号的残骸内，但外面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炽热、混乱、充满毁灭能量的裂谷深处。
而是一片相对平静、深邃、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陌生海域。
深度计显示：两千一百米。
坐标……完全无法识别，与之前的裂谷坐标相差甚远。
他们，被“送”出来了。
送到了哪里？
无人知晓。
但至少，他们暂时逃离了那个即将崩溃的炼狱。
王烁挣扎着看向观察窗外那陌生的深海景象，又看向舱内昏迷的陈教官和吴刚，以及同样惊魂未定的李剑。
他们还活着。
这，或许就是此刻最大的胜利。
至于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安全归途，还是新的未知险境……那将是下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