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孤胆出舱（1/2）
气闸抽气的嘶嘶声在寂静的舱内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李剑扶着吴刚消失在关闭的内舱门后，舱内只剩下王烁、陈教官，以及昏迷不醒的吴刚。空气似乎又稀薄了一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和滞涩感。
王烁的手指在残破的终端上飞速敲击，将最后一段编码完成的脉冲序列压缩、校验，然后发送到陈教官的个人终端上。屏幕上的裂纹让字符扭曲变形，但他必须确保每一个“0”和“1”的时长、间隔都精确无误。
“序列接收完毕。”陈教官盯着自己腕部终端的小屏幕，声音低沉，“一共……三百七十二个脉冲位。我会分段口述给吴刚。王博士，你那边生物电场脉冲的触发同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剑已经把振荡晶体接到应急电池上，接驳了手动触发开关，开关在我这里。”王烁展示了一下手中一个简陋的、临时焊接的金属片开关，“只要吴刚那边开始发送第一个脉冲，我就同时按下这个开关，激发0.5秒的最大功率生物电场脉冲。之后，吴刚需要严格按照序列，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完成所有脉冲的发送。我们要确保‘身份闪光弹’和‘地址摩斯码’在时间上高度重叠，才能被外面那个‘东西’关联识别。”
“明白。”陈教官的目光转向观察窗，试图穿透黑暗和扭曲的壳体，看到外面的情况，但只能看到一片混沌和偶尔闪过的诡异流光。“吴刚……应该已经出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舱内只剩下设备冷却的微弱余音、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外部那越来越规律、却也越来越令人心悸的奇异“呼吸”嗡鸣。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敲击声，透过深潜器的壳体传了进来。
咚、咚咚、咚……
是约定好的信号！三短一长，代表“已就位，准备开始”！
“他到了！”李剑低呼一声，虽然吴刚听不到。
陈教官立刻对着通讯器（舱内对外的简易有线通讯可能还有微弱信号）沉声道：“吴刚，听到吗？脉冲序列即将开始口述。准备记录：第一段，前五十位。脉冲模式：长脉冲代表‘1’，短脉冲代表‘0’，脉冲间隔0.2秒，段间隔0.5秒。现在开始：1……0……1……1……0……”
他语速平稳，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有力，仿佛要用声音将生的意志灌注出去。
王烁紧握着那个简陋的触发开关，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陈教官的嘴唇，等待着他念出第一个“1”或“0”，那将是他按下开关的精确时刻。
“第一个脉冲：1。”陈教官念道。
王烁猛地按下了开关！
嗡——！！！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但更加短促纯粹的生物电场脉冲，从深潜器残破的壳体内爆发出来！尽管经过层层衰减和扭曲，但那股独特的“哨兵”特征频率，如同黑暗中的一道惊雷，瞬间传遍了周围的海域！
几乎在生物电场脉冲爆发的同一时刻，外部那规律性的“呼吸”嗡鸣，骤然中断！紧接着，一股清晰无误的、带着“审视”和“聚焦”意味的强大能量扫描波，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潜龙-3”号！舱内残余的仪器再次疯狂跳动！
“它注意到了！”王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手上稳稳地松开了开关，让那0.5秒的脉冲准时结束。接下来，就看吴刚的“摩斯码”能否被成功“解读”了。
外部，吴刚正紧贴在深潜器顶部冰冷、湿滑、布满撞痕和焦痕的金属外壳上。重型潜水服虽然提供了一些保护和浮力，但在近四千米深的海底，每一寸移动都异常艰难。他的左臂骨折处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处，额头上冷汗涔涔，又被面罩内的循环系统吸走。
他刚刚用工具敲击壳体发出了就位信号。此刻，他正趴在一个相对平整的区域，面前就是那套老式的手动应急信标装置。装置的外壳已经凹陷，指示灯大部分熄灭，但核心的机械开关和旋钮似乎还完好。独立的小型电池包显示还有微弱的电量。
面罩内的耳机里，传来陈教官清晰而沉稳的声音，报出一串串“1”和“0”。吴刚强忍着疼痛和眩晕，全神贯注，右手稳稳地放在那个最大的、控制信号类型的旋钮（可在声波脉冲和闪光脉冲之间切换）和旁边的发射按钮上。
“……第二十位：0……间隔……第二十一位：1……”
吴刚根据指令，快速将旋钮拧到“短闪光”档位（代表0），按下按钮，一道微弱的红色闪光在浑浊的海水中亮起，持续约0.1秒。松开，等待0.2秒间隔，再将旋钮拧到“长闪光”档位（代表1），按下，红色闪光持续约0.3秒……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疼痛和危险都已离他远去，只剩下眼前的任务和耳机里的指令。每一次闪光，都像是在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混乱，发送着人类文明最古老的密码。
然而，外部环境正在急剧恶化。
那个被生物电场脉冲吸引注意力的能量混合体，其“呼吸”在中断后，并未恢复规律，而是开始变得急促、紊乱！围绕在深潜器周围的能量场强度明显增强，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混乱的涡流和冲击，不断拍打着吴刚和深潜器外壳！
更糟糕的是，随着能量场的活跃，之前对撞残留下来的空间畸变效应也开始被激发！吴刚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和视觉断层，光线传播变得诡异，有时他甚至会看到自己的手臂或工具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又瞬间恢复正常。重力感也时强时弱，让他难以保持平衡。
一次剧烈的能量湍流袭来，吴刚差点被从深潜器顶部掀飞！他拼命抓住一根凸起的金属杆，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套。骨折的左臂被狠狠拉扯，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吴刚！坚持住！脉冲不能断！”陈教官似乎从通讯里听到了异常的动静，厉声喝道。
吴刚咬紧牙关，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他重新稳住身体，不顾左臂传来的、几乎要撕裂他意志的疼痛，右手继续精准地操作着旋钮和按钮。
“……第七十五位：0……间隔……第七十六位：0……”
闪光，继续在混沌中明灭。
舱内，王烁和李剑紧张地监控着外部能量读数。能量混合体对生物电场脉冲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它没有立刻“回应”或“攻击”，而是似乎在……“解析”和“消化”？能量读数呈现复杂的振荡，但整体趋势并没有变得更具敌意，反而有一种奇特的“等待”意味，仿佛在期待更多的“信息”。
“它在‘听’吴刚的‘摩斯码’！”王烁看着能量谱上出现的、与吴刚发送的闪光脉冲节奏隐隐对应的细微波动，激动地低语，“虽然很微弱，但它确实在接收和尝试解读！继续！吴刚，继续！”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吴刚发送完了前一百五十位脉冲。他的体力在急速消耗，骨折的左臂因为持续的紧张和偶尔的撞击，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面罩内的氧气读数在下降，循环系统开始报警。
但他不能停。耳机里，陈教官的声音依旧平稳，报出后续的脉冲序列。
然而，就在进行到第二百位脉冲时，异变突生！
深潜器下方，那片原本缓慢“呼吸”的能量混合体中心区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不稳定的能量辐射！并非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内部的“痉挛”或“故障”！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章鱼触手，向四面八方胡乱抽打！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与乳白色交织的扭曲能量鞭，恰好抽中了“潜龙-3”号顶部靠近吴刚所在位置的一片区域！
轰！！！
外壳金属被瞬间熔蚀出一个大洞！强烈的冲击波将吴刚狠狠抛起，又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壳体上！他手中的工具脱手飞出，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而那套手动信标装置，也被爆炸波及，外壳彻底碎裂，内部线路暴露，几个关键旋钮和按钮扭曲变形，指示灯彻底熄灭！
“吴刚！”陈教官在通讯里急吼。
“我……我没事……”吴刚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但……信标装置……被毁了……脉冲……发不出去了……”
舱内瞬间死寂。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吴刚冒着生命危险发送了一半的“地址”，就这样中断了？那个能量混合体刚刚开始“解读”，就失去了后续的“信息”……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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