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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正旦大祀天地礼,修撰初窥气运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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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在寒风中弥漫,混着烟火味和檀香味,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肃穆。

第三次跪拜,献酒。

乐队奏《熙和之曲》,八佾舞者的舞姿达到高潮,动作整齐,气势磅礴。

百官随着皇帝的节奏行跪拜礼。

在寒风与火炬映照下,他们分列两侧,随着赞礼官的唱导,整齐划一地跪拜。

没有丝毫杂色,唯有梁冠上的金饰和手里的笏板反射着火光,显得无比庄严。

陈洛跪在百官行列中,额头触地。

他的黄庭真意始终无声运转,将整座圜丘笼罩其中。

他能感知到皇帝的每一次心跳,能在风中捕捉到赞礼官每一声高唱的尾音,能让天眼穿透夜色看到燔柴炉中火焰的每一缕跳动。

但他感知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些。

是气运。

在燔柴火焰升腾的那一刻,在天上与人间的通道被打开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力量,从虚空中缓缓降下,落在皇帝身上,落在圜丘上,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不是内力,不是神意,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力量。

它是气运,上天的赐福,天命的具现。

陈洛的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难怪皇家子嗣中武道妖孽比比皆是。

宝庆公主朱文闺,三品惊鸿,二十岁左右便是三品镇国;

汉王朱文圭,二十岁左右也是三品镇国;

永安郡主朱长姬,十九岁便是三品镇国。

他们天赋异禀,不完全是血脉的功劳,更是气运的加持。

生在天家,受天命眷顾,修炼武道事半功倍,这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起点。

而太子朱文奎,据说年少时也是极为出色的。

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建文帝对他寄予厚望。

后来出了一次意外,生了一场大病,腿瘸了,武道修为也废了。

在黄庭真意的感知中,陈洛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意外,那不是普通的疾病。

那是气运的流失。

太子身上的气运,不知为何,在那一场大病中消散了大半。

没有气运加持,他的武道修为便如无根之木,迅速枯萎,最终彻底废掉。

陈洛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祭天大典上。

读祝。

皇帝跪在昊天上帝的牌位前。

读祝官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祝文,展开,高声朗读。

祝文写在黄色的绢帛上,字迹工整,以朱砂书写。

“大明皇帝臣朱允炆,谨以牺牲玉帛、粢盛庶品,恭祀昊天上帝。曰:惟天惠民,惟圣奉天。臣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祗惧,不敢荒宁。兹以岁首,恭祀上帝,仰祈昭鉴,俯垂福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谨言。”

读祝官的声音洪亮而悠长,带着乡音,被夜风断断续续地送来。

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在圜丘上空回荡。

皇帝在牌位前跪着,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百官随行叩拜,数百人同时伏倒,鸦雀无声。

饮福,受胙。

仪式后,皇帝从礼官手中接过祭酒,仰头饮下。

琥珀色的酒液从杯中倾出,在灯火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他又接过祭祀用的肉,是太牢三牲中的一小块,以青铜豆盛着。

他恭敬地接过,吃下。

这是祭天大典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人神共食。

皇帝饮下祭酒,吃下祭肉,代表神赐福给皇帝和所有参与者。

人与神之间,通过这一杯酒、一块肉,完成了契约。

上天保佑皇帝,皇帝代表万民。

望燎。

赞礼官高唱:“望燎——”

皇帝走向燎炉,将祝文、玉璧、丝帛投入炉中。

火焰吞没了黄色的绢帛,吞没了青色的玉璧,吞没了素色的丝帛。

浓烟从燎炉中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上升。

祝文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消散,化作灰烬,化作青烟,化作上达天听的讯息。

乐队奏起《雍和之曲》。

乐曲庄重而祥和,如春风拂面,如流水潺潺。

陈洛站在百官行列中,望着那升腾的烟火,心中一片澄明。

祝文上写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八个字,在望燎的这一刻有了更深的意义。

不是祈祷,是宣告。

不是求神,是告神。

告诉上天,皇帝已经完成了祭祀,上天应该赐福了。

这是祭天大典的最终意义:不是人求神,而是神人共治。

天子是天在地上的代理人,他不需要乞求,只需要宣告。

上天听到了,福佑自然降临。

陈洛的黄庭真意捕捉到那最后一缕气运的流转。

祝文化作青烟升腾的那一刻,虚空中有某种东西微微震荡了一下。

不是回应,不是赐福,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近乎法则的确认。

确认了皇帝的祭祀,确认了天子的身份,确认了天命所归。

礼成。

赞礼官高唱:“礼成——”

皇帝率领百官行最后的大礼,三跪九叩,额头触地,叩首有声。

数百人同时叩拜,衣甲摩擦声、靴子磕地声,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

然后,皇帝站起身来,转身,向斋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冕冠上的玉珠依旧轻轻晃动。

百官依次起身,按品级列队,跟在皇帝身后。

亲王们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公侯伯等勋贵,然后是文武大臣,然后是五品、六品、七品的官员。

天色已经微明。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正在缓缓扩散。

启明星在晨光中渐渐暗淡,如同一滴即将被稀释的墨。

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千家万户的烟囱中开始冒出炊烟。

新年的第一缕炊烟。

正月初一。

建文七年。

陈洛随着百官行列向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汉白玉石阶被千万双脚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寒风从北方吹来,吹动他的祭服,青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

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感受着肺腑间那股清冽的寒意。

大祀天地,礼成。

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他,将以二品宗师的身份,迎接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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