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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正旦大祀天地礼,修撰初窥气运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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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紫禁城。

大雪初霁,宫墙上的积雪在晨光中泛着刺目的白。

皇帝的车驾从午门缓缓驶出,仪仗如林,旌旗如云,禁军铁甲铮亮,沿着御道向南而去。

自这一日起,建文帝移驾天地坛斋宫,为大祀天地做准备。

这是洪武皇帝定下的规矩。

祭天之前,皇帝须在斋宫独居三日,不理刑名,不饮酒,不食荤,不近妃嫔,每日沐浴更衣,以示对天地的敬畏。

陈洛站在文武百官的行列中,目送皇帝的车驾远去。

他还不够资格随行护驾,但他的名字已列在大祀陪祀的名单上。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祀天地,也是他第一次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站在天子脚下,仰望那座象征着天命所归的祭坛。

接下来的几日,京师安静得有些异常。

皇帝在斋宫中吃素沐浴,百官在家中焚香斋戒。

除夕。

太阳落山后,金陵城被一层薄薄的暮色笼罩。

寻常百姓家中,爆竹声此起彼伏,年夜饭的香气从千家万户的窗缝中溢出,混着雪后的清冷空气,在街巷间飘荡。

而南郊天地坛方向,却是另一番景象,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陈洛换上青红相间的纯色祭服,头戴梁冠,腰系革带,脚穿黑色的云头履,手持笏板。

子时将至。

皇帝从斋宫中缓步走出。

他身着最隆重的冕服。

黑色上衣,红色下裳,上衣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六章,下裳绣着藻、火、粉米、宗彝、黼、黻等六章,合称十二章纹。

头上戴着前后垂有十二串玉珠的冕冠,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灯火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的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儒雅之气,在这身冕服的衬托下,自有一股帝王威仪。

陪祀的亲王及文武百官早已在圜丘下列队等候。

数百人分列两侧,按品级排列,从亲王、国公到七品小官,层层叠叠,如同阶梯。

他们身着青红相间的纯色祭服,头戴高低错落的梁冠,如同上古画像中走出的神官。

礼部和太常寺的执事官员各司其职,有的捧着祭器,有的牵着牺牲,有的手持香烛。

乐舞生们站在圜丘两侧的乐台上,手中持着钟、磬、琴、瑟、箫、笙等各种乐器,静默如雕塑。

仪仗侍卫上千人,身着金黄与黑色相间的甲胄,手持旗帜、斧钺、金瓜等仪仗,沿着通往圜丘的御道两侧站立,每隔数步便是一人,如同两道人墙,将寒风挡在外面。

陈洛站在文官队伍的靠后位置。

他将黄庭真意无声铺展,方圆数里之内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尽在感知之中。

圜丘是一座三层的圆形露天石台,通体以汉白玉砌成,洁白如雪。

石台没有顶,没有墙,四面敞开,与天地相通。

每一层的栏杆柱头上都雕刻着云纹和龙纹,精美绝伦。

石台的正中央,供着昊天上帝的牌位。

牌位以金丝楠木制成,上书“昊天上帝”四字,字迹以金粉填充,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圜丘的四周,悬挂着成百上千盏巨大的灯笼,将整座祭坛照得如同白昼。

燔柴炉中已经架好了柴火和牛犊,燎炉中空着,等着焚烧祝文和玉帛。

夜色深沉,灯火辉煌,人与神之间只隔着这一层薄薄的光。

子时正。

赞礼官高唱:“燔柴迎神。”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圜丘上空回荡,如同从远古传来的号令。

皇帝登上圜丘最高层,走向东南角的燔柴炉。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冕冠上的玉珠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走到炉前,接过礼官递来的火把,将架在柴上的牛犊点燃。

火焰腾起。

干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牛犊的毛皮被火舌舔舐,发出焦糊的气味。

浓烟从燔柴炉中升腾而起,在夜空中盘旋上升,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载着皇帝的诚意,向着昊天上帝飞去。

同时,乐队奏起《中和之曲》。

钟声悠远,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

磬声清脆,如同玉石相击;

琴声悠扬,如同山间溪流;

瑟声深沉,如同松涛;

箫声清越,如同鹤唳;

笙声柔和,如同春风。

数百件乐器同时发声,却不嘈杂,不喧嚣,而是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圜丘笼罩其中。

这是雅乐。

不是给人听的,是给神听的。

陈洛站在百官行列中,黄庭真意无声运转。

他能感受到那烟火升腾时,天地间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风,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近乎气运的流转。

皇帝的诚意,被上天“闻”到了。

至少在仪式构建的意义上,人神之间的通道已经开启。

赞礼官再唱:“奠玉帛。”

皇帝从礼官手中接过玉璧和丝帛。

玉璧是苍璧,青色,圆形,中间有孔。

这是最珍贵的玉,是沟通天地的媒介。

丝帛是素色的,织工精美,光泽温润。

皇帝将玉璧和丝帛恭敬地摆放在昊天上帝的牌位前,退后一步,行一拜礼。

乐队奏起不同乐章,八佾舞者开始舞动。

六十四人,排成八行八列,手持干戚或羽龠,动作庄重而缓慢。

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他们的舞姿不是给人看的,是给神看的。

赞礼官三唱:“进俎。”

专门烹制好的整牛、整羊、整猪被抬入供台。

太牢三牲,每一头都经过精挑细选,在牺牲所中饲养了数月,日日以精料喂养,确保洁净、健康。

三牲被烹制得恰到好处,色泽金黄,香气扑鼻。

牺牲的香气混着烟火味、檀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初献、亚献、终献。

三献礼,是整个祭天大典的最高潮。

皇帝跪在昊天上帝的牌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每次跪拜,额头触地,叩首有声。

冕冠上的玉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寒风凛冽,吹动他的冕服,黑色的上衣和红色的下裳在风中翻飞。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跪拜都标准得如同刻在木板上的印痕。

第一次跪拜,献酒。

乐队奏《寿和之曲》,八佾舞者持干戚而舞。

皇帝将酒洒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渗入汉白玉的石缝,被神享用。

第二次跪拜,献酒。

乐队奏《豫和之曲》,八佾舞者持羽龠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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