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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余音绕梁唱赤伶,神魂俱醉聆绝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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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道无情……道有情……费思量……”

最后两句,陈洛重复吟诵,声音渐低渐远,仿佛那叩问已融入天地,化为永恒的回响。

每一次“思量”,都像是一次沉重的叩击,敲打在听者的心门上,留下深深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终了。

陈洛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那近乎神性的庄重神色慢慢褪去,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模样,只是眼神依旧深邃,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神游中归来。

画舫顶层,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西湖的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为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演唱”作着渺远的和声。

如果说之前看歌词,孙绍安三人只是觉得“有点东西”、“挺悲壮”,苏小小是内心隐秘被戳中的个人震撼。

那么,随着陈洛这跨越叙事、抒情、戏曲、念白、吟诵等多种形式,将情感从疏离推向共情、从隐藏引向爆发、从凄美决绝升华为哲学叩问的完整“演示”……

那划时代的、综合了文学、音乐与表演艺术的力量,如同洪钟大吕,狠狠击中了他们每一个人!

这不再仅仅是一首“好听的歌”!

这是一场美学的洗礼,一场精神的殉道,一次身份的逆袭!

他们亲眼“听”到了一个被轻视的“戏子”,如何从卑微的、甚至自我疏离的境地,一步步将个人的悲欢融入家国命运,最终在烈火与鲜血中,完成从“卑贱”到“崇高”的升华,实现了对无情历史与强大敌人的精神碾压!

他们也“感受”到了那种从“瞬间”到“永恒”的转化——

肉体的毁灭是瞬间的,戏楼的焚毁是瞬间的,但陈洛最后那悠远如同牺牲与永恒回响的吟诵,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这种精神,这首歌,将被传唱下去,成为永恒的记忆与力量。

孙绍安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只觉得胸腔里鼓荡着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让他既想呐喊,又想流泪。

王廷玉胖脸上肌肉抽搐,他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低声骂了句:

“他娘的……邪性……真他娘的好听……不,不是好听……”

他词汇贫乏,找不到准确的形容。

宋青云则颓然靠在椅背上,面色复杂至极。

震撼、嫉妒、茫然、还有一丝莫名的羞愧,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苦读的那些圣贤书,在刚才那场“演唱”面前,似乎有些……苍白无力?

而苏小小,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不仅是听懂了,更是全身心地“经历”了一遍。

从疏离到共情,从隐藏到爆发,从毁灭到涅盘……

这几乎是她,是大长老,是“红袖招”中许多人身世的艺术化写照,更是对她灵魂的一次彻底涤荡与重塑。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而陈洛的身影,在这西湖画舫之上,在众人心中,已然与那“赤色伶魂”的悲壮与崇高,悄然重叠。

苏小小几乎是在陈洛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瞬间,便强行收敛了翻江倒海的情绪。

那双犹带泪光的妩媚眼眸,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与锐利光芒。

她快步走到案几旁,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自己刚才飞快记录的乐谱草稿。

炭笔的痕迹有些潦草,但对于她而言,每一个符号、每一个标记,都清晰地对应着方才陈洛哼唱中蕴含的情感转折、气息运用和旋律骨架。

陈洛的哼唱,于她而言,如同一位绝世剑客展示了惊世剑法的所有精要,尽管这位剑客自身的内力与招式细节或许并非无懈可击。

她是真正的音律大家,浸淫此道多年,天赋卓绝,造诣深厚。

方才陈洛演唱时,哪些地方因情绪激动而气息稍显不稳,哪些转音处理略显青涩,哪些段落的情感层次可以更加细腻分明……

在她脑中早已如同明镜般映照出来,并在几乎本能地进行着补全、优化、升华。

她感同身受,全身心经历了那从疏离到共情、从蓄势到爆发、从毁灭到涅盘的全过程,这使得她对《赤伶》的理解,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与陈洛同等、甚至因专业素养而可能更深入的“精神共鸣”层面。

此刻,她不是在简单地记录一首曲子,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再创造”与“艺术化转译”。

她的手指在草稿上飞快移动,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在空白处写下新的标注,口中还无意识地轻轻哼唱着调整后的旋律片段。

其速度之快,思绪之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巨大情绪冲击的人。

孙绍安、王廷玉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不通音律,但也看得出苏小小此刻的状态非同寻常,那是一种全身心投入、近乎“入定”般的专注。

连宋青云也不得不承认,抛开其他,此刻专注于乐谱的苏小小,身上散发出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属于顶尖艺术家的气场。

陈洛也暗暗点头。

不愧是系统评级五品“灵女”的存在,心志之坚韧,专业素养之高,远超常人。

能在如此剧烈的情感共鸣后迅速抽离,转化为极致的理性创作状态,这份能力,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盏茶功夫,苏小小便搁下了笔。

一张全新的、墨迹未干的《赤伶》总谱,已然完成。

它不仅包含了主旋律、歌词,更详细标注了各段落的情感基调、演唱技巧,何处用擞音、何处需气声、何处转戏腔,以及她初步构思的配器方案,哪段该用琵琶轮指营造紧张,哪段该用洞箫呜咽衬托悲凉,高潮处当以鼓声、铙钹模拟烽火与毁灭……。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快速思考和书写而略微急促的呼吸,然后转向一直侍立在不远处、同样被方才陈洛演绎所震撼的几位乐师——

那是“水月楼”重金供养的、技艺精湛的丝竹管弦班子。

“王师傅,李师傅,还有诸位,”苏小小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娇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烦请按此谱,尽快熟悉。尤其是这标注出的几处转调与节奏变化,务必精准。”

她将乐谱递过去,乐师们接过一看,先是面露惊色,随即也迅速沉浸其中,低声讨论,手指虚空比划,显然也被这前所未见的曲谱所吸引。

趁着乐师们熟悉曲谱的间隙,苏小小转向陈洛,眼中带着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陈公子,小小斗胆,在公子原意基础上略作调整增益,以求更佳呈现。公子……可要先行过目?”

陈洛摆摆手,爽朗一笑:“苏姑娘乃音律大家,陈某信你。方才哼唱,不过抛砖引玉。此曲既已交予姑娘,如何让它臻于完美,自是姑娘分内之事。陈某,拭目以待,洗耳恭听。”

这番话既显大度,又暗含期许,让苏小小心头一暖,同时也感到了更大的压力与动力。

不多时,乐师们示意准备就绪。

画舫顶层的空间被重新调整,丝竹管弦各就各位。

苏小小也已重新整理仪容,虽然眼眶微红未完全消退,但眼神已然沉静坚定,流转着一种即将登上重要舞台的、混合着兴奋与庄严的光彩。

她不是简单地要“唱一遍”,她要“演绎”《赤伶》。

歌舞,本就是她立身之本,是她表达情感、传递魅力的最高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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