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余音绕梁唱赤伶,神魂俱醉聆绝响(1/2)
陈洛示意苏小小准备记录曲谱,自己则闭目凝神片刻,仿佛在调息,又似在最后梳理那早已在心中盘旋的旋律。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神已变得空灵而专注。
他没有直接高歌,而是先以一种近乎呢喃、带着淡淡疏离感的嗓音,轻声哼唱起前奏的旋律。
那调子起初飘忽、清冷,如同月下独步,水袖起落间带起的微风,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嗯……啊……”简单的几个音节,却精准地勾勒出“戏一折,水袖起落,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的意境。
情感是抽离的,仿佛灵魂飘在舞台上方,冷眼俯瞰着粉墨登场的自己。
苏小小指尖微颤,几乎立刻捕捉到了这旋律中的孤寂内核,手中炭笔在特制的乐谱纸上飞速移动,记录下每一个转音与气口。
孙绍安、王廷玉和宋青云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这调子怪怪的,有些寡淡。
但随着陈洛哼唱的持续,一种莫名的寒意与孤高感,悄然爬上了他们的脊背。
渐渐地,陈洛的哼唱变了。
旋律依旧婉转,但注入了一股沉郁的力量,仿佛冰层下开始涌动的暗流。
哼唱中带上了隐约的鼻音与胸腔共鸣,情感从“疏离”缓缓向“共情”渗透。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这一句的哼唱,陈洛刻意加重了“融”字的吐息,仿佛有千钧之重,将那份强行压抑、不得不伪装的心酸与无奈,诠释得淋漓尽致。
旋律线变得曲折而富有韧性,如同被压抑却不肯折断的脊梁。
苏小小的笔迹越发急促,眼中异彩连连。
她不仅是记录,更是在同步感受、理解,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为某些乐句匹配上可能的乐器。
宋青云微微皱起眉头,他似乎开始感觉到这曲子不简单了,那旋律中的沉重感,让他有些不适,却又忍不住想听下去。
接着,陈洛的气息陡然一提!
哼唱的音量并未显着增大,但那股内敛的“共情”骤然转化为一种即将破壳而出的“蓄势”与“悲愤”!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这两句的哼唱,陈洛运用了类似戏曲中“擞音”的技巧,声音微微颤抖,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
旋律陡然开阔,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透出虽微弱却执拗的光。
那是一种卑微者于绝境中挺起的胸膛,是无声处听惊雷的前奏!
王廷玉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好像听懂了点什么,却又说不清,只觉得胸口有点发闷,又有点发热。
孙绍安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眼神有些发直。
然后——陈洛的哼唱戛然而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才那个沉郁低回的哼唱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站在烈焰燃烧的戏楼之上,即将与一切同归于尽的“戏中人”!
他再开口,已不是哼唱,而是捏起了嗓子,用上了与《牵丝戏》如出一辙、却更为激越凄厉的戏曲腔调,直接唱出了那最为脍炙人口、也最为悲壮决绝的高潮部分:
“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情字难落墨——她唱须以血来和!!戏幕起——戏幕落——谁是客——?!”
悲凉!决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血块,裹挟着炽热的情感与冰冷的绝望,狠狠砸向听者的耳膜与心脏!
尤其是“血来和”三个字,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与绚烂,仿佛真的能看到那泼洒的鲜血与升腾的烈焰!
而最后一句“谁是客”,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无尽的诘问与嘲讽,悠悠落下,余韵却如同淬毒的冰锥,扎进心底最深处。
“嘶——!”孙绍安和王廷玉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爆起!
他们不懂戏曲,但这直击灵魂的唱腔、这凄美到极致又决绝到毁灭的情感,让他们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辉煌的殉葬!
那种绝境中的绚烂与毁灭,带来的震撼是无以伦比的!
宋青云更是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扣住了桌沿。
这唱腔……这情感……这哪里还是风花雪月?
这分明是……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觉得神魂都在颤栗。
苏小小早已停下了笔,整个人僵在原地,泪水再次奔涌而出,比方才更加汹涌。
陈洛的演唱,将她从纸上看到的画面、感受到的情绪,彻底“演活”了!
那捏着嗓子的戏曲腔,那熟悉的《牵丝戏》式的凄美决绝,此刻被赋予了更为宏大的家国悲情,冲击力何止倍增!
然而,就在这情绪被推向毁灭巅峰、众人心神俱震之际,陈洛的演唱风格又是一变!
所有高亢激烈的戏曲腔调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空洞与诡异。
他微微侧头,眼神迷离,仿佛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或者对着自己的内心,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带着奇特韵律与转音的调子,幽幽地念白:
“(独白)浓情悔认真,回头皆幻景,对面是何人……”
这分明是昆曲的念白腔调!
那字正腔圆却又飘渺空灵的发音,那抑扬顿挫间独特的“韵味”,对于从未接触过昆曲的孙绍安、王廷玉和宋青云来说,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诡异,神秘,直透灵魂,让他们感到一种近乎“灵魂出窍”般的战栗!
仿佛有一个古老的、满怀幽怨与幻灭的魂灵,正附在陈洛身上,对着他们倾诉。
孙绍安打了个寒颤,王廷玉瞪大了眼睛,宋青云则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苏小小却听得痴了。
她虽未专门学过昆曲,但“红袖招”传承驳杂,她对这种古老优雅的声腔有所耳闻。
此刻陈洛以昆腔念出这段独白,简直是将所有类似命运者那看破红尘、却又深陷迷惘的复杂心绪,刻画得入木三分!
那种“回头皆幻景”的巨大虚无感,让她遍体生寒,却又深陷其中。
念白幽幽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余韵。
接着,陈洛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演唱或念白,而是一种仿佛从历史深处传来、带着祭奠与宣告意味的吟诵。
他的语调庄重、缓慢,如同举行一场古老的仪式,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悲悯与不屈:
“你方唱罢我登场……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也曾问青黄,也曾铿锵唱兴亡……”
这不再是个人情感的宣泄,而是代表一个群体、一种精神发出的宣言。
旋律感很弱,更侧重于语调和节奏带来的庄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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