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九天鏖战号舍寒,终场离场心境殊(2/2)
但连续的熬夜和恶劣环境,依然在消耗着体力与心力。
第三场,八月十五至八月十七,三天两夜。
考“经史时务策”五道。
题目涉及漕运利弊、边防策略、吏治清浊、民生疾苦、教化推行等现实问题,要求考生引经据典,结合历史经验,提出自己的见解与对策。
这正是陈洛最擅长的领域。
他结合大明武律时代的背景、漕辅会运作的体会、乃至前世的一些宏观视角,每一策都力求立意高远、论证扎实、对策具体可行,文笔也力求犀利透彻。
虽然身体已十分疲惫,但写作时反而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当最后一篇策论的最后一个字落笔,检查无误,封入纸袋,交由收卷官时,八月十七的黄昏已然降临。
九天!
整整九天,在这方寸之地,与笔墨为伍,与孤寂为伴,与疲惫抗争,与时间赛跑。
随着“铛——铛——铛——”的散场钟声响起,贡院各处号舍传来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咳嗽、乃至虚脱的瘫倒声。
许多人几乎是爬着出了号舍,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如同经历了一场大病。
陈洛收拾好所剩无几的物品,提起轻了许多的考篮,随着麻木的人流,缓慢地向出口挪动。
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衣衫因多日未换而显得有些褶皱,但步伐还算稳健,眼神虽疲惫却依旧清亮。
圆满的《紫霞神功》和远超常人的体质,让他在经历了这番煎熬后,仍保留了相当的行动力。
只需稍微运转内力,驱散经脉中的滞涩与头脑的昏沉,便可恢复大半精神。
贡院大门再次打开,夕阳的金辉斜射进来,刺得许多久居暗室的人睁不开眼。
门外,是另一片喧嚣的海洋。
焦急等待的亲友们翘首以盼,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便发出惊喜的呼喊,涌上前搀扶、问候。
陈洛刚挤出大门,一道水红色的身影便如燕般掠至身前。
柳如丝今日依旧打扮得明艳照人,但眉宇间却带着明显的关切与等待的焦灼。
她上下打量着陈洛,见他虽然憔悴,但眼神清明,行动无碍,明显松了口气,嘴上却嗔道:
“可算出来了!瞧你这副样子,跟从煤堆里扒出来似的!快回去好好洗洗!”
陈洛笑了笑,没力气多说话,只是点点头。
柳如丝扶着他,并未立刻离开,目光在陆续出来的考生中搜寻。
不多时,看到了互相搀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林芷萱和楚梦瑶。
二女的状态比陈洛差得多。
林芷萱原本莹白如玉的脸颊失去了血色,嘴唇干裂,脚步虚浮,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
楚梦瑶更是面色蜡黄,眼眶深陷,清高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极度的疲惫与虚弱。
她们的发髻松散,衣衫不整,与平日那个端庄清丽的才女形象判若两人。
柳如丝见状,难得地没有出言调侃或表现醋意。
她松开陈洛,快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扶住她们,声音是难得的温和:“好了好了,考完了,都出来了。车就在那边,先回去再说。”
林芷萱和楚梦瑶抬起头,看到是柳如丝,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感激与释然。
这九天,她们在号舍里煎熬时,也曾想过外面是否有人等候。
此刻见到柳如丝不仅等候陈洛,也来搀扶她们,心中那股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寂与考后的虚弱,仿佛找到了一个支点。
“多谢……柳姐姐。”林芷萱声音沙哑,低声道。
楚梦瑶也勉强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神里的抗拒与疏离,明显淡去了许多。
柳如丝没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扶着她们,招呼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宋青云、张明远等人,一同向等候的马车走去。
回到闻喜楼,热水、干净的衣物、清淡适口的粥菜早已备好。
柳如丝这几日显然也没闲着,将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
众人各自回房,沐浴更衣,草草吃了些东西,几乎都是倒头便睡。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
陈洛醒来时,已是八月十八的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温暖地洒在房间里。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内力运转几个周天,最后一丝疲惫也烟消云散,整个人神清气爽。
推开房门,楼内还很安静,多数人还在沉睡。
他走到三楼的小厅,却见柳如丝正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品着一杯茶,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恢复的日常景象。
“醒了?”柳如丝回头看他,见他气色已然恢复,眼中闪过赞许,“到底是练武的,恢复得快。你那两位‘学友’,怕是还得躺上半天。”
陈洛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这几日,辛苦姐姐了。”
“知道就好。”柳如丝白了他一眼,“接下来,就是等了。放榜得九月上旬了吧?”
“嗯,大约九月初十左右。”陈洛点头。
乡试卷子数量庞大,需要糊名、誊录、同考官初阅、主考官复审、最终定榜,程序繁琐,耗时近一个月。
“心里有底吗?”柳如丝问,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
陈洛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舒卷的茶叶,微微一笑:“该做的都做了,文章自觉尚可。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吧。”
话虽如此,他眼中那份沉稳的自信,却并未掩饰。
柳如丝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笑容里带着惯有的娇媚,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就等吧。”她望向窗外杭州城繁华的街景,“正好,我也许久没好好逛逛这杭州城了。接下来这大半个月,总得找点事做。”
乡试的烽烟已然散去,接下来的,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
但对于陈洛而言,这只是他计划中,又一段必经的旅程告一段落。
无论榜单上的名字如何排列,他在这大明武律时代的前行之路,都不会因此而停滞。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
杭州城的喧嚣,依旧如同钱塘江水,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