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拱宸桥畔漕运险,西湖剑盟隐云深(1/2)
八月末的杭州,暑气渐退,天高云淡,正是一年中最宜人的时节。
乡试结束后的数日,闻喜楼里的众学子们大多仍在休养生息,或闭门不出整理思绪,或三两结伴在附近茶楼酒肆小聚,舒缓紧绷了数月乃至数年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考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释然、期待与忐忑的微妙气氛。
陈洛倒是恢复得最快。
内力修为带来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不过两三日,便已彻底摆脱了号舍九天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神采奕奕。
柳如丝见他闲不住,便提议去杭州城里逛逛,一来散心,二来也见识见识这东南第一都会的底蕴与风云。
这日午后,两人便离了青云街,也未乘车,信步向城北方向走去。
穿过繁华的市井街巷,越往北,运河的气息便越浓。
运货的独轮车、挑夫、水手装束的行人渐多,空气里除了惯常的市井味道,还夹杂着水汽、码头特有的鱼腥与货物混杂的气息。
待转过几条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远比江州府运河宽阔数倍、烟波浩渺的大河横亘眼前,河水浑浊泛黄,却充满勃勃生机。
河面之上,百舸争流,千帆竞发!
庞大的漕船、精巧的客舟、满载货物的商船、巡逻的官船……
各式各样的船只往来穿梭,船工的号子声、轮轴的吱呀声、商贩的吆喝声、乃至船与船之间粗鲁的招呼叫骂声,汇成一股庞大而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震人心魄。
这便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南端,南北财富与物资流转的咽喉,东南命脉所在!
而在这片繁忙景象的中心,一座气势恢宏的石拱桥如长虹卧波,横跨在宽阔的河面上,将两岸的喧嚣紧密连接。
拱宸桥。
此桥三孔联拱,桥身高耸,全以巨大的青石砌成,虽历经风雨,石色斑驳,却更显古朴雄浑。
桥面宽阔,可容数车并行,两侧石栏望柱林立,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水波。
站在桥下仰视,只觉其巍峨如山,拱洞高阔,即便最大的漕船也能昂首通过。
“这便是拱宸桥了。”
柳如丝指着那桥,声音在嘈杂的背景下依旧清晰,“京杭大运河的终点,也是起点。南来北往的货物,十之七八要经由此桥验关、抽分、转运。你看那桥头两岸。”
陈洛顺着她所指望去。
只见桥两岸并非寻常的民居商铺,而是密集的仓房、货栈、码头、税关衙门、以及许多挂着不同字号旗幡的“船行”、“镖局”、“脚行”铺面。
身穿统一号衣的力夫、税吏、船工、护卫穿梭其间,秩序井然又透着一股粗犷的力量感。
更有不少明显带着江湖气的汉子,三五成群,或蹲在码头边闲聊,或倚着货箱目光警惕地扫视河面与过往行人。
“这里,是杭州,乃至整个浙省漕运的心脏。”
柳如丝低声道,“控制着这颗心脏的,不是官府漕司衙门——他们当然也在这里设卡收税,分一杯羹——而是‘钱塘连环坞’。”
她示意陈洛看向拱宸桥西侧,那片规模最大、屋舍最为气派、码头停泊着最多悬挂统一黑底金环旗号大船的连绵建筑群。
那里岗哨明显更森严,出入之人的气势也迥异于寻常苦力。
“钱塘连环坞,”柳如丝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说是江湖帮派,不如说是垄断了运河杭州段、钱塘江下游码头以及大半漕船护卫生意的庞然大物。”
“他们的总舵就在那片建筑深处。坞主‘混江龙’厉百川,据说早年出身武当派,一手《太极剑》和卓绝轻功名动江湖,如今怕是已有四品镇守巅峰的修为。”
“更重要的是,他们与运河沿岸各府县的漕帮,如江州漕帮,渊源极深,利益交织,堪称漕运线上的地头蛇联盟。”
陈洛默默听着,目光扫过那些黑底金环旗。
这就是掌控着实际物流命脉的势力吗?
雷豹的江州漕帮与之相比,恐怕只能算是这条巨链上的一个环节。
钱塘连环坞,才是真正在运河终点坐地分肥的霸主。
“他们与官府关系如何?”陈洛问。
“分利合作,也互相忌惮。”
柳如丝冷笑,“官府需要他们维持码头秩序、保证漕粮按期抵京、处理一些官府不便出面的‘麻烦’;”
“他们则需要官府的默许乃至背书,来维持垄断地位,打击竞争者。”
“漕司的官员,怕是没少从厉百川那里拿好处。”
“但这种关系脆弱的很,一旦触及根本利益,或者朝廷风向有变,翻脸也是顷刻之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几分:“不过,强如钱塘连环坞,在这杭州地界上,头上也还压着一座山。”
“哪座山?”陈洛心中一动。
“西湖剑盟!”
柳如丝目光投向西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片闻名天下的湖光山色,“钱塘连环坞再横,掌控的也是‘水道’、是‘货’。而西湖剑盟,掌控的是‘人’、是‘势’、是这杭州城乃至整个江南白道武林的‘规矩’。”
她娓娓道来:“西湖剑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江湖门派,它更像是一个由本地传承悠久的武学世家、退隐的高官名士、以及依附于他们的文人雅士、豪商巨贾共同组成的松散联盟。”
“其历史可追溯到前朝大颂,历经沅朝而不衰,与本地士绅关系盘根错节。”
“许多杭州本地的世家子弟,若有武学天赋,首选便是加入西湖剑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