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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冰峡困兽,山岭夜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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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雪,没完没了。打在脸上,像尖刀在脸上细细剐肉一样,刮得皮肉生疼。龙千伦蹲在这该死的、漏风的帐篷里,地图摊在面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手指头冻得发木,摸上去跟捡起地上的雪似的。

外头传来滚地雷那破锣嗓子,又在骂娘。

不仅骂木村,还在骂松野,骂这鬼天气。龙千伦听在耳里,心里那股邪火也跟着拱,可脸上还得绷着。我龙千伦可是整个围场联合团的大队长,就算被撵到这冰窟窿里填坑,也绝不能跟底下人一样撒泼。

隐忍,这俩字我可是嚼了很久了啊。

从在县城里看人脸色跑腿,到拉起队伍,再到穿上这身黄皮,给皇军们当差。

这期间我龙千伦忍了多少?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接着忍。黑山嘴那一个多月,矢村那个疯子拿咱们当牲口练,我忍了。等到了这儿,又得去巡这要命的道,弹压那些半死不活的民夫,吃的连猪食都不如,我……还得忍。

为什么?因为我龙千伦能甘心得了吗?

滚地雷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冻和饿,看到皇军的鞭子。他们懂个屁!皇军搞这个“青峦计划”,是大手笔!坝上这些老树、杂木,砍了,运出去,那是为了腾地方,为了将来的“新林子”!

长谷川太君私下跟我提过,等这阵子过去,局势稳了,关东军那边会从皇军本土运来更合适、更笔直、成材更快的树种。那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能成林,能成材,能变成黄金白银!

等到了那时候,这坝上,还得有人管,有人种,有人看。我龙千伦,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手里有人有枪,只要现在把差事办好,把这条路趟平了,将来……未必不能在这片更“好”的林子里,有一席之地。甚至,像古时候的“皇木商”那样……

“龙队长!”帐篷帘子被粗暴地掀开,木村手下那个军曹顶着张死人脸钻进来,寒气扑面,“松野副官命令,你部立刻抽调十人,去三号‘特选材’堆放点外围,协助夜间加固防雪棚。现在就去!”

又是“特选材”。龙千伦眼皮猛地一跳。那几堆盖着绿布的木头,松野太君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让我们的人去干苦力?恐怕不止。是想让咱们的人靠得更近,当肉盾,还是……看看咱们听不听话?

龙千伦站起身,尽力让腰杆挺直些,尽管那破大衣沉得要命:“嗨依!卑职马上安排。”声音得稳,不能虚。

军曹哼了一声,走了。

滚地雷立马凑过来,脸涨得通红:“大哥!还去?弟兄们快累散架了!那是皇军核心地界,万一……”

“没有万一!”龙千伦摆了摆手径直打断他,声音压低,却带着狠劲,“让你去就去!挑十个手脚麻利、不多嘴的。记住,到了那儿,只看,只听,只干活。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也给我把眼皮耷拉下来!”

病黄鼬不知何时挪了过来,阴恻恻地插话:“队长,这‘特选材’……可是松野的命根子。让咱们的人沾边,是福是祸,可难说啊。”他那双毒蛇似的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龙千伦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这老狐狸,又在试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龙千伦慢吞吞地说,“咱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在哪儿挨刀,不由咱们说了算。但肉,也得有点肉的用处。靠得近,未必是坏事。”

鹞子一直靠在帐篷杆子上,这时候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晚上风大,雪棚不好弄。得带些扎实的绳子和楔子。”

龙千伦有些意外的看了鹞子一眼。行,这小子别看话少,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嗯,鹞子兄弟你提醒的是。老刀,”龙千伦转向一直沉默的老刀,“你带几个人,把咱们那点备用的绳索和工具准备好,让他们带上。”

老刀点点头,没废话,转身就去张罗。他办事,我放心。

滚地雷虽然不忿,还是骂骂咧咧地去挑人了。病黄鼬缩回角落,继续转他那杆烟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龙千伦重新蹲下,看着地图上“特选材”那个标记。

心里那点关于未来“新林子”的虚幻图景,被眼前这彻骨的寒冷和沉重的差事冲淡了些。但很快,龙千伦又把那点念头抓牢了。

必须信这个,不信这个,眼前这猪狗不如的日子,还有什么熬头?难道我龙千伦,真就一辈子当条被人踢来踢去的野狗?

长谷太君说过,皇军他们那边的树,那才叫树。笔直,挺拔,成材快,不像坝上这些歪七扭八的老疙瘩。将来,这片土地上,会种满那样的树,那才是真正的“青峦”,真正的产业。而我龙千伦,只要现在咬紧牙关……

帐篷外,风鬼哭狼嚎。十个人影,缩着脖子,背着工具,跟着曰军士兵,走向峡谷深处那片被探照灯隐约照亮的、戒备森严的区域。那里,绿色的篷布下,覆盖着松野的命根子,或许,也覆盖着龙千伦心里那点越来越缥缈的、关于“种树”的念想。

龙千伦渐渐收回目光,搓了搓冻僵的手。忍。必须忍下去。为了将来那片更“好”的林子。为了不再是野狗,而是……管林子的“人上人”。

哪怕这信念,像这冰峡里的火苗一样微弱,一样虚幻

黑风岭后山的“新丁棚”,冷得跟冰窖没两样。

郑骥蜷在靠墙那丁点铺位上,身下就一层薄草垫子,硌得慌。他怀里抱着那杆擦得锃亮的老套筒,没睡,眼珠子在黑暗里睁着,望着棚顶漏风处晃进来那点惨淡的雪光。

旁边铺上,宋旗翻来覆去,冻得牙齿嘚嘚响。他把那件四处开花的破袄裹了又裹,还是抵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气,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郑骥,声音发颤:“骥哥,你……你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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