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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洞中针眼,雪外风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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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愁涧底的老猎洞,深且窄,洞口被厚雪与枯藤掩得严实,像大山抿紧了唇。

洞内潮湿的土腥气混着柴火烟味、草药味,还有大伙挤在一处难免的气味,凝成一股沉甸甸的、活着的气息。

唯一的光源是深处那堆篝火,火苗被刻意压得低矮,只敢幽幽地舔着几根耐烧的硬木枝,将有限的光晕吝啬地投在围坐的几张脸上,在他们身后石壁上拉扯出巨大而摇晃的阴影。

冯立仁背靠着一处稍干燥的凸岩,没有坐那捆充当垫子的破皮子。

他盘着腿,腰背依旧挺得直,像根不受压的椽子。汉阳造被摆到身侧,手里捏着半块冻得梆硬、需用唾沫慢慢润开的荞麦饼。

冯立仁他倒是没有立刻吃,先仅仅用拇指缓缓捻着饼子粗糙的边缘,目光垂着,落在身前一小块被火光映亮的泥地上,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旁人看不见的字。

呼吸声极轻,几乎被火苗微弱的噼啪盖过,可那抿紧的嘴唇和眉间一道深如刀刻的竖纹,显露出他全部的神经都绷在某种无声的筹算里。

另一旁于正来紧挨着火堆,腋下裹着块厚布,看他表情倒也不算多冷。

就是坐得不甚安稳,身子微微向腋下侧倾斜,左臂撑地,右手则无意识地反复抠着身下垫着的、半潮的干草,草屑沾了一手。

脸上被火烤得发红,额角却有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

眼珠子瞪得挺大,盯着那簇随时可能被洞隙寒风扑灭的火苗,瞳仁里映着两点不安定的光,像是自己心里那簇躁动火气的倒影。

严佰柯没挨着火,他蜷在冯立仁左手边更暗的角落里,背弓着,几乎要与石壁融为一体。

侧耳向着洞口方向,眼皮耷拉下来,全身的注意力似乎都凝在了那两只耳朵上,捕捉着风掠过藤隙、雪粒簌簌落下的每一点细微变调。

偶尔,严佰柯极轻地动了一下脖颈,看其神态和敏捷反应很是像以前坝上夜间常有出现的的赤狐。

右手食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极短的、重复的线条,那不是图,更像是一种保持指尖灵敏与内心镇定的习惯。

老猎户雷山靠在洞口。这里离火堆算是最远、在阴影里也是最浓的角落。

老金钩不是横在膝上,而是竖着倚在肩窝,枪口冲上,便于第一时间抄起。

雷山裹紧那件油脂麻花的旧羊皮袄,领子竖着,遮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半阖的眼。

那眼睛混浊,却并非无神,目光虚虚地笼着火堆旁那几个人,又似乎穿透他们,望向更遥远处。

嘴里空叼着那杆早没了烟的铜烟锅,干瘪的腮帮子时不时凹陷一下,仿佛在回味某种早已散尽的辛辣与暖意。

他整个人像一块被遗忘在洞中的老树根,沉默,坚硬,与周围的黑暗和寒气达成了某种妥协的共存。

刘铁坤是离火堆最近、也最忙碌的一个。他倒是没有先坐下,一边专心致志整理游击队的伙食,另一边小心照看着吊在火上那个边沿坑洼的铁皮水壶。

壶里面用的是坝上的学,若是时间等得久了,雪水也能逐渐融化。

刘铁坤煮着最后一把黑茶末子和几片说不清名目的干草根,水将沸未沸,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哀鸣。

他手里那根用来拨火的细柴,迟迟不敢添进去,只悬在火苗上方,仿佛在掂量这宝贵热源的每一分消耗。

刘铁坤有时能看到洞口深处。

不过更多时候是飘向火光照不到的洞内深处——那里堆着寥寥几袋粮食,隐约传来伤员压抑的呻吟,还有孩子们睡梦中不安的呓语。

每一声呻吟,都让他眉头锁得更紧一分,捏着细柴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王有福就着篝火最稳的那片光,膝盖上摊着账本,手里面熟稔地勾着手指拨弄算盘珠子。

他没怎么带笔,枯瘦的右手食指伸在半空,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就着火光,在账本某个栏目的边缘,极小心地虚划着,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左手心还有里攥着三四粒黄铜子弹,被他捂得有了点温气,又被王有福一颗颗、缓慢地转移到右手,再一颗颗放回角落那个几乎见底的弹药箱里,动作轻得像在摆放易碎的瓷片。

每一次转移,他都要抬眼,推一下滑落的眼镜,看看那箱子弹,又看看洞口,仿佛在默算着这些“本钱”与外面无尽凶险之间的冰冷等式。

洞里静得压抑,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微响,水将沸的嘶鸣,于正来抠挠草根的窸窣,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洞外的风雪声被厚实的岩壁和藤蔓过滤,只剩下模糊遥远的呜咽,反倒衬得洞内这片沉默更加沉重,像块湿透的厚毡,捂在人心口。

于正来终究是耐不住这死寂的人。

他猛地停下抠草的动作,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浊气,声音因压抑和伤痛显得粗粝:“真的……真的是憋……憋死我了!冯大队长,咱们白天就在这洞里缩着,那跟土拨鼠有啥两样?

外头鬼子不定怎么撒网呢!咱抢来的药是能救命,可这肚子……”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腹部,那里因饥饿而隐隐作痛,“那肚子可不知道它认不认药片子啊!”

这话就像是砸进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只在各人脸上细微地漾开。

冯立仁捻饼子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目光仍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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