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营房冻骨,操演锥心(1/2)
黑山嘴哨堡东南角的旧营房,与其说是营房,不如说是几间挨着堡墙胡乱搭起的窝棚。
墙是土坯垒的,裂着能伸进手指的缝,寒风日夜不息地往里灌。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压着脏雪,有些地方塌陷下去,露出黑乎乎的椽子。
窗户简单用纸糊了一层,不知哪里捡来的破木板钉在外面,缝隙里塞着冻硬的烂布条。
这就是龙千伦和他手下百十号人的“安身之所”。
屋里没有炕,只有冰冷潮湿的泥地。
每人分到一捆带着霉味的、冻得硬邦邦的谷草,就算是铺盖。
几十号人挤在两间最大的窝棚里,人挨人,人挤人,呼出的白气在低矮的棚顶凝成一层霜。
又化作冰冷的水滴,时不时“啪嗒”掉下来,落在人脸上、脖子上,激得人一哆嗦。
滚地雷把那捆谷草狠狠摔在地上,又用脚踹了踹,破口大骂:“这他妈是给人睡的?比猪圈都不如!老子以前在山上当胡子,也没睡过这种冰窟窿!”
病黄鼬把谷草铺在稍避风的墙角,慢吞吞坐上去,裹紧那件油光发亮的棉袍,阴着脸不说话,只是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在昏暗的光线里扫来扫去。
他怀里还揣着个扁酒壶,此刻偷偷抿了一小口,烈酒的热辣勉强驱散一丝寒意,随即是更深的冰冷。
鹞子默默找了个靠门的位置——这里风最大,也最冷,但视野相对开阔。
他铺好谷草,背靠土墙坐下,破皮帽拉得很低,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巴。
目光透过门板的缝隙,望着外面哨堡主建筑的方向,一动不动。
老刀没挑剔,在靠近里面、稍微干燥些的地方铺了草,又把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手下招呼过来,挤在一起取暖。他依旧保持沉默,只是偶尔拍拍身边人的肩膀。
龙千伦独自占了个角落——不是特权,是没人愿意挨着他。
他靠墙坐着,那件结满冰壳的呢子大衣沉重地压在肩上,寒意直透骨髓。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是白日里矢村冰冷的目光,是中岛生硬的呵斥,是滚地雷愤怒的咆哮,是手下们缴械时那一片死灰般的眼神……
还有那难以忍受的屈辱感,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开饭!”一声生硬的吆喝在门外响起。
两个曰军士兵抬着个半人高的木桶,哐当一声放在窝棚门口。
桶里是黑乎乎、冒着微弱热气的糊状物,看不出是什么粮食熬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糠麸混杂着烂菜帮子的气味。
“排队!一人一勺!不准抢!”一个日军军曹拄着枪,厉声喝道。
人群蠕动起来,挤到门口。没有碗,只有几个豁了口、脏兮兮的瓦盆在人群中传递。
每人用木勺舀起一勺那黑乎乎的糊糊,倒进瓦盆或干脆用手捧着,狼吞虎咽。糊糊是温的,几乎算不上热,入口粗糙,带着一股霉味和土腥气,几乎难以下咽。
但没人敢抱怨,只有拼命吞咽的“咕噜”声。这点东西,连半饱都算不上,只是吊着命。
滚地雷吞下自己那份,舔了舔勺子上残留的一点糊渍,红着眼低吼:“妈的……喂牲口也不会给这点!”
病黄鼬小口小口地啜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实则眼神更加阴郁。
他悄声对旁边一个手下嘀咕:“看见没?这就是咱当狗的下场。主子扔块发霉的骨头,咱还得摇着尾巴抢。”
鹞子默默吃完,把瓦盆仔细舔干净,放回原处,重新坐回门边,仿佛刚才吃下去的不是食物,只是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龙千伦也分到一勺。
他端着那点冰冷的糊糊,看着手下们饥饿贪婪的吃相,只觉得喉咙发堵,胃里一阵翻滚。
这和预想的“协防”天差地别。没有欢迎,没有起码的尊重,只有冰冷的敌意、刻意的折辱和最低限度的生存供给。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狼群的一块腐肉,随时可能被撕碎。
第二天天还没亮,凄厉的哨声就划破了营房的死寂。
“全体集合!操练!”中岛中尉冰冷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开。
众人被驱赶到校场,依旧是那片冻土,依旧是雪亮的探照灯。
不同的是,今天校场边上,多了几排架起的木枪——那是缴上去的真枪替换下来的训练道具,粗糙沉重。
矢村没有出现。负责操练的是中岛和几个格外严厉的日军军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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