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在塞罕坝有个家 > 第245章 雪夜微火,人声细语

第245章 雪夜微火,人声细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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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山终于侧过头,在昏暗的雪光里看了看儿子绷紧的侧脸。“心里头,揣着事?”

雷终没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棉袄袖口磨出的毛边。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撤的时候,看见个民夫……挨了流弹,倒在车轱辘边,没人管。”他顿了顿,“穿的,跟咱这边老乡……差不多。”

这话很轻,落在风雪里几乎听不见。但雷山听清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雷终以为父亲不会再说话。

“这世道,”雷山重新把烟杆塞回嘴里,却没点,只是那么叼着,声音更沉,也更缓,“活命,就像在雪窝子里刨食。刨出来的,是土坷垃还是山药蛋,不由你。咱们能做的,就是手里的家伙,对着该对着的,背上的粮,分给该分给的。别的……想多了,步子就沉了。”

他站起身,老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啦”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手掌厚重粗糙,带着常年握枪握斧的硬茧。

“你今儿个,路带得稳,枪瞄得准。也是条汉子了。跟我进屋吧,里头有热乎气儿。”

说完,他佝偻着背,抱着老金钩,慢慢走回地窨子。背影融入洞口昏黄的光里。

雷终依旧靠着树干,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北方冰泉子那边早已被夜色吞没的山影。他紧了紧衣领,把那些冰冷的画面和父亲的话一起,默默压回心底,也转身走进了地窨子。

地窨子里,气氛比刚才更活泛了些。

刘铁坤正把兑了罐头油水的、稠了不少的糊糊分到一个个破碗里,先端给伤员和孩子。狗娃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吸溜,眼睛亮晶晶的,不时舔舔嘴角。冯程帮着给其他队员分。

于正来斜靠在铺位上,正跟严佰柯低声复盘袭击的细节,说到关键处,忍不住又骂两句鬼子,又夸两句弟兄们。

王有福终于清点完毕,合上账本,小心翼翼地把铅笔头收好。他走到冯立仁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冯立仁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听到某些数字时,会微微闪动一下。

李铁兰收拾好药箱,又去帮着照看伤员。陈彦儒则就着火光,开始仔细研究那些日文药品的说明书,试图分辨更具体的用途。

雷山回来,默默坐到火塘边,伸出冻僵的手烤着。雷终跟着进来,接过刘铁坤递来的糊糊,蹲在父亲旁边,安静地吃。

地窨子不大,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血腥、药味、汗味、烟味、罐头油脂的香气、湿柴的烟火气。声音也嘈杂得很,低语、呻吟、吞咽、咳嗽、火苗噼啪。

但在这片嘈杂与拥挤之中,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微弱而坚实的暖意,在缓缓流动。

他们刚刚从虎口夺下一点生机,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但武器多了些许,弹药多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那救命的药,实实在在地握在了手里。

冯立仁吃完了自己那份糊糊,走到地窨子口,掀开草帘一角。外面,雪又渐渐密了,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他早就想过,鬼子的报复迟早会来,或许来自冰泉子的松野,亦或来自黑山嘴的矢村,甚至是来自更上层的压力。

但至少今夜,在这深深的地下,大伙可以暂时喘口气,让伤口在药力下愈合,让冻僵的四肢在炉火旁回暖,让紧绷的神经,在这混杂着希望与血腥气的空气里,得到片刻的松弛。

放下草帘,将风雪隔绝在外,转身看向地窨子里这群同生共死的伙伴。炉火映着每一张疲惫而坚韧的脸。

夜还长,路也还长。但手里的家伙,确实磨快了些;心里的火,也似乎拨亮了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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