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寒夜围炉,话里藏针(2/2)
“睡不着。”冯程小声说,目光看向他爹冯立仁的背影,“三舅,爹和于叔叔他们也没睡。”
正说着,严佰柯像道影子似的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径直走到冯立仁身边,蹲下,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大队长,黑山嘴今晚有动静。不是大队人马,是小股,大概五六个人,穿着便装,从堡后小门出来的,往北边老林子方向去了,动作很快,像是探路的。”
“北边?”冯立仁眼神一凝,“不是咱们这个方向?”
“不是。”严佰柯肯定道,“看路线,是冲着‘老鹞子沟’更深处,或者……可能是松野伐木点那边去的。”
于正来凑过来,忍着疼:“鬼子自己人摸自己人的地盘?搞什么名堂?”
冯立仁沉思片刻,缓缓道:“未必是自己人。还记得之前雷大哥他们看到,除了松野,还有另一股带着特殊设备的人也在北边林子里活动么?长谷川在围场,矢村在黑山嘴,松野在砍树……这坝上,看来还不止一拨鬼子在伸手。”
“狗咬狗?”于正来啐了一口,“咬得好!最好咬出满嘴毛!”
“咬归咬,别溅咱们一身血。”冯立仁冷静地说,“佰柯,这消息很重要。明天,你还得辛苦,带人往北边更谨慎地探一探,不求靠近,只要弄清楚这两股鬼子到底在搞什么,有没有冲突,他们的注意力是不是完全被彼此或者伐木事牵住了。”
“明白。”严佰柯点头。
“粮食……”刘铁坤又念叨起来,像是梦呓,“明天……明天吃啥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有福,抱着他那本几乎写满红字的账本,哑着嗓子开口:“大队长,山下……咱们最后那条线,老王头,前天托人捎来个信儿,说城里龙千伦的人查得极严,他那里也快断了,实在……实在弄不出粮食了。他还说,龙千伦最近好像挺烦,家里老爹瘫着要人伺候,手下‘鹞子’、‘病黄鼬’那些人又各怀心思,刮地皮刮得太狠,城里怨气冲天。”
冯立仁默默听着。缺粮,伤员,鬼子的动向,山下的挤压……无数条线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勒在脖子上。他看了一眼地窨子里这些相依为命的人,老的,小的,伤的,病的,还有这些眼中燃烧着不甘与疲惫的战友。
“粮食,”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明天,我、老于、雷大哥,我们几个出去找。山这么大,总有活路。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大家找口吃的。”
“大队长,你的伤……”陈彦儒抬起头。
“不碍事。”冯立仁摆摆手,“老于的伤比我重,他留下看家。刘大哥,家里就交给你和铁兰她们,照看好伤员和孩子。有福,山下那条线,告诉老王头,暂时断了,保全自己要紧。佰柯,北边的侦察不能停,但一定要安全第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鬼子在咬,在抢,在逼咱们。咱们现在,是难。可再难,也比王家营子、小南沟那些没了的人强。咱们还有口气,有口气,就得挣命!粮食,咱们自己找;伤,咱们自己养;眼睛,咱们自己擦亮!这塞罕坝的冬天,冻不死咱们这些有根的人!”
地窨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火塘里炭块最后的爆裂声。
于正来重重“嗯”了一声,挺了挺佝偻的背;赵小栓低下头,继续给父亲擦手,动作却比起先前似乎稳了些。陈彦儒推了推眼镜,继续处理伤口,眼神专注。李铁竹握紧了拳头,身旁冯程望着父亲,眼中的光亮,似乎驱散了些许周围的黑暗。
松明火把的光,摇曳着,坚持着,虽然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对抗着地窨子外无边的寒冷和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