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寒夜围炉,话里藏针(1/2)
地窨子里,松明火把的光跳得人心慌,影子在土墙上拉长了,又缩短,晃悠悠的。外头的风一阵紧过一阵,从草帘子缝里钻进来,带着哨音,吹得火苗子东倒西歪。
冯立仁蹲在火塘边,手里捏着根细柴棍,无意识地拨拉着炭火。炭是湿的,烟大,噼啪爆着火星子。于正来挨着他,裹紧那件破羊皮袄,肋下伤处大概又疼了,眉头锁着,闷声不响。
“老于,”冯立仁盯着火,没抬头,“西边老鸹岭的暗哨,加派了么?”
“加了。”于正来瓮声瓮气,“让雷终带着两个眼神好的后生上去的。那小子,随山哥,真沉得住气啊,趴雪窝子里一天不带挪窝的。”他说着,咳了两声,是给烟呛的,也是累的,“就是回来话更少了,问三句答不了一句。”
“话少好。”冯立仁把柴棍扔进火里,“这年月,话多招祸。”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地窨子。赵老栓靠着土壁,怀里还是那件小花袄,眼睛空茫茫地望着某处。
赵小栓在旁边,正用雪化开的水,一点点给他爹擦手,动作很轻,嘴唇抿得发白。王老汉搂着睡熟的狗娃,一下一下拍着,嘴里哼着听不清调的儿歌,调子是颤的。
“粮食,”刘铁坤蹲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守着那口黑黢黢的行军锅,锅早就空了,他手里拿着个空布袋,抖了又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大队长,于副队长,咱……咱是真见底了。黑面、杂合面,一粒都没了。树皮粉、干菜梗,也就够明早一顿,还是清汤寡水。盐……”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角落里,陈彦儒正就着昏暗的光,检查一个年轻队员腿上的冻疮。那疮口溃烂了,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陈彦儒用煮过、但显然已不那么干净的布蘸着所剩无几的盐水清洗,动作小心翼翼,额头上却冒了冷汗。“陈大夫,”那年轻队员咬牙忍着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俺这腿……是不是保不住了?”
“别胡说!”
陈彦儒低声呵斥,手却抖了一下,“就是冻狠了,发炎。你忍着点,这盐水……能顶事。”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都没底。尤其还是这种鬼天气,伤口恶化太快。
“顶个屁事!”
于正来忽然烦躁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处境,还是骂自己无力,“再这么下去,不用鬼子来搜山,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冻死在这地窨子里!”他肋下疼得一抽,猛地吸了口凉气。
“老于!”冯立仁低喝一声,制止了他后面可能更焦躁的话。地窨子里本就压抑,不能再添慌乱了。
这时,草帘子一掀,李铁竹带着一身寒气钻进来,脸冻得青紫,眉毛胡子都挂着白霜。
他先凑到火边暖手,哈着白气,声音有些发颤:“姐夫,于副队长,我刚从东边哨位下来。没啥异常,就是……就是风里头,好像又有点焦糊味儿,比昨天淡,但还能闻着,像是从更东南边飘过来的。”
地窨子里瞬间一静。更东南边?那已经超出小南沟的范围了,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赵小栓。
赵小栓擦手动作顿住了,猛地抬头看向李铁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烧亮,又被他死死按下去,只剩下更深的黑。赵老栓似乎也听见了,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冯立仁脸色沉静,只有握着柴棍的手指紧了紧。“知道了。”他对李铁竹点点头,“去歇着,暖暖身子。”
李铁竹走到自己铺位边,看见弟弟李铁牛已经裹着破被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妹妹李铁菊和冯程的妹妹李晓挨在一起,也睡了。冯程却没睡,靠坐在土壁边,眼睛在昏暗中亮着,正听着大人们说话。
“程子,咋还不睡?”李铁竹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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