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阳光快递与哲学急诊室(1/2)
格物号跳回桥梁网络主节点空域时,云知意以为自己开错门了。
舰桥屏幕上显示的“欢迎回家”横幅
有挥舞着数据板的机械文明代表(三米高的机甲举着小巧的平板,画面有点滑稽),有灵能波动乱飘的灵体生物(把周围的指示灯都染成了焦虑的黄色),还有几株会走路的植物举着写满问题的叶片,甚至有个文明派来的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抽象概念云。
“这什么情况?”墨辰调出通讯记录,“过去十天里,网络收到了142份‘存在意义咨询申请’,伦理委员会筛选后保留了17个最紧急的。他们听说你今天回来,就……”
“就堵门口了。”楚凌霄抱着剑站在舷窗边,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眼神很亮——他的剑意变异后,看这些焦虑的存在就像看一个个待切的“毛线团”,职业病快犯了。
守墓人第一次离开纪元坟场,这会儿正用学术研究的眼神观察一切:“有趣。活着的文明对死亡的恐惧……表现形式比死者丰富多了。这个灵体生物的焦虑波动频谱,和我那里TY-088文明的临终恐惧有87%相似度,但多了‘还没交年度报告’的独特频率。”
九个异常个体反应各异。
数学公式体已经开始计算:“根据排队文明的数量、平均焦虑等级、预计咨询时长,云知意需要连续工作312小时才能处理完。这超过了碳基生物可持续工作时长的4.7倍,建议引入分流机制。”
情绪聚合体兴奋得变成了彩虹色:“这么多情绪!焦虑!迷茫!还有一点点希望!像自助餐!”
寂静吞噬者的戒指在云知意手指上微微发烫,传来意识:“饿。但答应过不吃活的。难受。”
云知意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琉璃手臂正在微微发烫——不是因为使用过度,是因为手臂里那些文明记忆种子,在感知到门外那堆“存在意义危机患者”后,集体进入了……亢奋状态。
她能听到细微的意识波动,像一群退休老干部看到社区来了群迷途青年,摩拳擦掌准备开讲座:
“那个机械文明的逻辑闭环问题,我熟!当年我们文明就是这么把自己算死的!”
“灵体生物的虚无主义?让他们听听我写的《论‘无’其实挺忙的》临终笔记!”
“植物文明又觉得开花没意义了?把我的‘三百六十五种无意义但好看的落叶方式’图鉴传给他们!”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打开全舰广播:
“各位访客,请有序前往网络公共休息区。咨询将在一小时后开始,采取预约制,具体流程稍后公布。”
“现在,请让我的船先降落——它快没能量了,再悬停下去,咱们就得在真空里开哲学研讨会了。”
外面那堆文明代表愣了几秒,然后开始……缓慢挪动。
效率很低。
因为每个文明移动方式不同:机甲得小心别踩到植物,灵体得控制情绪别干扰别人,概念云得把自己收束成可通行形状。
趁这功夫,格物号赶紧溜进泊位。
一小时后,桥梁网络新建的“跨文明心理咨询中心”里,云知意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申请档案,第一次理解了“工作量爆炸”这个词的物理含义。
十七个文明。
十七种不同的“活着好累”“存在没意义”“宇宙是不是个冷笑话”的变体。
墨辰已经搬来了天工峰最新款的“存在意义快速评估仪”——一个看起来像微波炉但屏幕上滚动着深奥哲学问题的设备。
“试用版。”墨辰介绍,“能把一个文明的集体困惑分解成可量化的参数,比如‘意义缺失指数’‘未来期待值’‘日常愉悦度’等等。但治疗部分……还得靠你。”
楚凌霄靠在门边,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他的剑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待机状态”——任何过度焦虑的存在靠近他三米内,剑意就会自动溢出一丝,像无形的剃须刀,轻轻“刮”掉对方最表层的那层存在焦虑。
效果很直接,但副作用是:被刮过的文明代表会突然进入一种“啊好像没什么好担心的”佛系状态,连自己为什么来都忘了。
“楚师兄,收着点。”云知意看着第三个走到门口又原地发呆的植物代表,“他们需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暂时失忆。”
“控制不住。”楚凌霄皱眉,“新变异的能力像条件反射。要不我站远点?”
“不用。”云知意有了主意,“你当门卫。但凡有文明代表咨询到一半想不开要当场‘实践虚无主义’的,你就给他一剑——不用伤人,就斩掉他那瞬间的绝望冲动。”
“合法吗?”陈长老的虚拟影像浮现,“伦理委员会还没审议过‘用剑意做心理干预’的提案。”
“特事特批。”云知意已经开始翻档案,“等他们走完流程,这几个文明估计已经把自己解散成基本粒子了。”
她先点开第一份申请。
来自TY-1107,一个“绝对秩序文明”。
他们的问题很典型:文明发展到了能完全预测未来的程度,然后发现——所有可能性都是确定的,自由意志是幻觉,整个宇宙就像一部早就拍好的电影,他们只是按剧本念台词的演员。
“所以你们觉得活着没意思?”云知意接通视频通讯。
屏幕那头是个完美对称的几何体生命,说话时表面浮现出精确的数学符号:“不是没意思,是‘没有意外’。我们连十万年后的某颗尘埃飘到哪里都能算出来。这种活着……像在重播。”
“懂了。”云知意转头,“公式兄,这个你熟。”
数学公式体飘过来,用十七套公理体系同时扫描对方,然后说:“你们的预测模型缺少一个关键变量:‘未知的未知’。”
“那是什么?”
“就是连‘不知道什么’这件事本身都不知道的存在。”公式体开始演算,“举个例子: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们文明在三万四千年后会遇到一件完全无法预测的事,这件事会改变一切——但我不告诉你们是什么事,也不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发生,只说‘一定会发生’。”
几何体表面的符号乱了一瞬:“这……这不科学。无法预测的事怎么能确定会发生?”
“因为‘无法预测’本身,就是这件事的属性之一。”云知意接过话,“就像你永远算不出‘下一个完全超出你计算框架的问题是什么’,因为如果能算出来,它就已经在你的框架内了。”
她调出琉璃手臂里某个已灭亡的“预言文明”的记忆种子。
那个文明也是算尽了一切,最后全体抑郁。但在灭亡前,他们留下了一段遗言:
“我们算对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件事。”
“错了一件。”
“但就是那件算错的事——那个我们以为概率只有0.0000001%的、荒谬到可笑的意外——让整个文明的最后三分钟,变得比之前九千万年都有趣。”
“建议:给自己留点‘算错了也蛮好’的空间。”
云知意把这段记忆打包发给几何体。
五分钟后,对方回复:“收到。我们决定……在中央预测模型里加入一个‘随机误差生成器’,定期制造一些‘无害的小意外’。”
“比如?”
“比如让食堂今天随机一道菜的味道变得无法预测。或者让所有机器的指示灯颜色每月换一次规则——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但……也许挺好玩?”
“恭喜。”云知意关闭通讯,“第一个搞定。”
公式体在旁边小声说:“我其实可以帮他们设计一个更科学的随机系统,误差控制在——”
“别。”云知意摆手,“不科学才是重点。”
第二个案例,来自TY-1203,“艺术爆炸文明”。
他们的问题相反:创造力过载。
这个文明的每个个体都是艺术狂人,整个文明的产能全都用在创造上——画画、作曲、写诗、造根本看不懂但据说“很有深意”的抽象雕塑。
现在,他们陷入了“创造疲劳”。
“我们创造了三千亿首交响乐,七万亿幅画,诗歌的数量已经超过了这个宇宙的基本粒子总数。”视频里是个浑身沾满颜料的生命,声音疲惫,“但每创造出一个新作品,我们就会立刻想到——这有什么意义?宇宙会在热寂中终结,所有美都会消失。”
“所以你们在创造的同时,也在经历存在的虚无?”云知意问。
“更糟。”颜料生命说,“我们在用创造逃避虚无,但逃得越快,虚无追得越紧。就像在跑步机上狂奔。”
这个让情绪聚合体兴奋了:“交给我交给我!我最擅长处理‘感觉太多把自己累死’的情况!”
云知意还没来得及阻止,情绪聚合体就冲进了通讯链路。
十秒钟后。
TY-1203那边传来了……打喷嚏的声音。
连续不断的、各种音调的喷嚏。
“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墨辰盯着监控数据。
“没什么,就是送了点‘无聊’‘乏味’‘今天不想上班’的平淡情绪过去。”情绪聚合体得意洋洋,“他们被艺术高潮腌了三千年,需要点白开水漱漱口。”
效果立竿见影。
颜料生命在打了三十七个喷嚏后,喘息着说:“奇怪……突然觉得,不创作也没关系?”
“对嘛。”情绪聚合体透过通讯说,“艺术不是任务,是消遣。消遣累了就休息,休息够了再玩——没人逼你们每天必须灵感大爆发。”
“那……我们停一千年?”
“停十万年都行。宇宙又不会因为你们少画几幅画就提前热寂。”
“有道理。”颜料生命身上的颜料开始往下掉,露出底下原本的朴素材质,“那我们先……睡一觉?集体冬眠那种?”
“批准。”云知意微笑,“睡醒记得告诉我们,梦见了什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云知意用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处理这些咨询。
每个案例都配对一位“专家”——通常是某个有相似经历的异常个体,或者她手臂里对应类型的文明记忆种子。
方法也不是给标准答案,而是提供“另一种视角”:
觉得生命太长的文明,就给他们看短暂但灿烂的文明遗言。
觉得一切太快的文明,就给他们看慢到近乎永恒的存在的记录。
觉得孤独的,给他们看集体消散前的温暖拥抱。
觉得吵闹的,给他们看寂静中的细微回响。
处理到第十三个案例时,出了点意外。
这个文明叫TY-1309,“永恒观察者”。
他们不生产,不创造,不做任何事——只是观察。观察宇宙,观察其他文明,观察自己观察的过程。
现在,他们观察出了一个结论:“一切观察最终都是观察者对被观察者的干扰。纯粹的观察不存在。所以我们的一切存在,都是在污染宇宙的本真状态。”
解决方案很简单:集体停止存在,还宇宙一个清净。
“这个……”云知意皱眉,“逻辑闭环得很完美。”
“需要强行打断吗?”楚凌霄的剑已经半出鞘,“我可以斩掉他们‘观察即污染’这个认知的逻辑基础,但可能会有认知损伤。”
“不用。”守墓人突然开口,“这个,我熟。”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守墓人第一次主动接入通讯。
屏幕那边是一群透明的、几乎不可见的观察者生命。
守墓人用温和的、像给死者盖被子的语气说:“各位,我是纪元坟场的守墓人,专业观察死者三千万年。”
观察者集体一震——显然,他们知道坟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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