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夜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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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安和褚天德做了八年走私生意,从来没出过事。忽然之间苏州卫的水师封了吴淞口,他们会怎么想?”
石头想了想:“会慌。”
“对。人一慌,就会犯错。”李继业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他们慌了,就会动起来。动起来,就会露出更多马脚。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露出马脚的时候,一把抓住。”
柳如霜忽然开口:“我今晚去织造局探一探。”
李继业皱眉:“太危险。”
“我师父的暗桩被拔了一半,手法是行伍出身。我想看看,织造局里到底藏了什么人,能有这种手段。”柳如霜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匕,递给她。
“活着回来。”
柳如霜接过短匕,嘴角微微一弯:“这还用你说。”
子时三刻,苏州织造局。
柳如霜一身夜行衣,从后院的围墙翻进去,落地时轻得像一片落叶。织造局占地极大,前后五进院子,东边是官署,西边是库房,后头是庞安的内宅。
她在屋顶上伏了半个时辰,把守卫换班的规律摸得一清二楚——织造局的护卫有两拨人。一拨是穿织造局号衣的普通兵丁,巡逻松散,多半在偷懒;另一拨人不穿号衣,黑衣黑裤,腰间挎刀,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这些人,应该就是玉玲珑说的那批人。
柳如霜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贴着墙根摸向庞安的内宅。
内宅书房里还亮着灯。
她伏在窗外的假山石后面,透过窗缝往里看。
庞安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王鹤年,另一个是个身穿黑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腰间挎着一把窄刃长刀。
“褚天德那边准备好了吗?”庞安的声音不紧不慢。
“都准备好了。”王鹤年低声道,“只要那姓李的敢出苏州城,不管走水路还是陆路,都有人候着他。”
“不。”庞安忽然抬起手,“不杀他。”
王鹤年一愣:“庞公公,您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庞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柳如霜连忙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假山石的阴影里——“我今天下午收到了京城的第二封信。”
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那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确定是他?”
“八成。”庞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柳如霜从未听到过的……恐惧,“如果他真的是秦王李继业,那就不能杀了。杀了秦王,陛下会发疯的。周大牛、赵铁山、石牙那些老东西,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凶手碎尸万段。咱们承受不起。”
王鹤年的脸色也变了:“那怎么办?”
庞安转过身,烛光映在他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不杀,但可以绑。把他绑了,关起来,等京城那边尘埃落定,再做处置。”
黑衣男子收起信,淡淡道:“庞公公,京城那边,到底是谁在给你递消息?”
庞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黑衣男子也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褚天德未必听你的。他是江湖人,江湖人讲究的是斩草除根。你让他绑人,他多半会连人带船一起沉。”
庞安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窗外,柳如霜无声无息地从假山石后面退开,像一道影子滑进夜色里。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了库房的方向。库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护卫,腰间挎刀,站姿笔挺,正是行伍出身的那批人。柳如霜远远观察了一会儿,记住了两人的面容特征和换班规律,然后才翻墙而出。
回到来福客栈时已是四更天,李继业和石头都没有睡。
柳如霜把书房里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李继业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石头愣住了:“你笑什么?”
“我笑庞安。”李继业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他怕我,又不敢杀我,还想绑我。这盘棋,他已经被动了。”
石头挠头:“我怎么没看出来?”
“庞安怕的是我爹、周叔、赵叔、石叔他们。说明他背后的那个人,在京城里的势力还不够大,至少压不住苍狼营的那帮老将。所以他不敢真的动我。”李继业放下茶杯,目光微沉,“但他又不甘心放手。这八年他在苏州搜刮的银子、走私的军需,足够他掉十次脑袋。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我控制住,然后等京城那边尘埃落定。”
石头终于听明白了,但又冒出一个新的疑问:“京城那边……是谁?”
李继业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能调动行伍出身的人去拔玉玲珑的暗桩,能在第一时间知道秦王南下,能让庞安这样的人俯首听命——这个人在京城里的地位,绝对不低。
但这个人到底是谁,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把苏州这盘棋下完。
“石头,明天一早,你立刻去苏州卫,封吴淞口。”
石头点头。
“柳姑娘,”李继业转向柳如霜,“你辛苦一趟,去盛泽镇。孙老三的侄子在那里开茶馆,孙老三留下的‘把柄’,很可能在他手里。”
柳如霜点头,又问:“你呢?”
李继业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淡淡开口:“我明天,去拜访一下苏州知府钱肃。”
石头一愣:“找他干嘛?”
“打草惊蛇之后,还得敲山震虎。”李继业嘴角微微一勾,“庞安慌了,钱肃也该慌了。我倒想看看,这位在苏州当了五年知府的‘老狐狸’,到底会站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