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奇兵断后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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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打完这一仗就回来。等着朕。”
他把信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叫来一个侍卫。
“六百里加急,送到皇后手里。记住,亲手交给皇后,不许经任何人的手。”
“是!”侍卫接过信,转身跑了出去。
李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草原上的星空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远处传来一阵马头琴的声音,苍凉而悠长,是白音部的骑兵在弹奏。
阿古拉。
李破忽然想起这个人。白音部的首领,也先的堂弟,今天带着三千白音骑兵从后方杀出,断了也先的退路。要不是他,今天的仗不会结束得这么快。
但阿古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李破记得,他给阿古拉划的草场在阴山以北,距离这里至少有三百里。三千骑兵,从阴山以北赶到这里,至少要走三天。也就是说,阿古拉至少在他和也先决战前三天就出发了。
他是怎么知道决战时间的?
李破的眼睛眯了起来。
“来人。”
“在。”
“去把阿古拉请来。就说朕要设宴,感谢他今天的功劳。”
侍卫领命而去。
李破放下帐帘,走回案后坐下。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茶是凉的,他也没让人换。他就这样坐着,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一杯茶放在对面。
半个时辰后,帐外传来脚步声。
“陛下,归义王阿古拉求见。”
“进来。”
帐帘掀开,阿古拉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血污也洗掉了,露出原本的面目——三十七八岁,高颧骨,深眼窝,胡子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身草原贵族特有的锦袍,腰带上缀着几块成色不错的玉石。看上去比也先斯文多了,像一个读过书的草原王爷。
“臣阿古拉,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行的不是草原的礼,是大胤的臣子礼。
李破看着他,没有说“平身”。
阿古拉跪在地上,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帐中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安静的时间越长,阿古拉的额头就越湿。冷汗从他鬓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阿古拉。”李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像在聊家常。
“臣在。”
“你今天立了大功。要不是你从后方杀出,也先不会这么快溃败。朕应该赏你。”
“臣不敢居功。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李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你告诉朕,你是怎么知道今天决战的?”
阿古拉的身体僵了一瞬。只一瞬,但李破看到了。
“臣……臣收到斥候的消息,说陛下的大军和也先在草原上对峙,臣猜测定然会有一场大战,所以——”
“所以你提前三天出发,正好在今天赶到战场?”李破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阿古拉,朕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阿古拉的额头贴到了地上。汗水滴在帐中的毡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陛下息怒!臣不敢欺瞒陛下!臣……臣确实是收到消息才赶来的。但那消息,不是斥候送来的。”
“那是谁送来的?”
阿古拉咬了咬牙,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是一个从京城来的人。他找到臣,说也先和李破——说也先和陛下即将决战,让臣出兵助战,从后方夹击也先。臣想着这是替父报仇的好机会,就……”
“从京城来的人。”李破的声音依然平静,“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臣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口音是京城口音,说话文绉绉的,像读书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他给了臣一块令牌,说凭这块令牌,事成之后可以在京城领赏。”
“令牌呢?”
阿古拉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双手呈上。
李破接过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铜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内”字,背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花纹。他没见过这种令牌,但“内”这个字,让他心里一沉。
内。
内廷。内侍。内务府。
有人从宫里伸出了手,一直伸到了三千里外的草原上。
李破把铜牌收进袖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起来吧。”
阿古拉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已经磕红了一片。
“你今天立了功,朕不赏你,说不过去。”李破端起面前的凉茶,喝了一口,“传朕旨意,归义王阿古拉作战有功,赐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另外,他的部众,从今天起编入大胤军籍,与朕的兵同等待遇。”
阿古拉愣了一下。赏黄金、赐锦缎,这是正常的封赏。但把部众编入军籍——
这意味着他的白音骑兵不再是他私人的部曲,而是大胤朝廷的军队。他这个归义王,变成了一个没有兵的空头王爷。
但他不敢说什么。一个字都不敢说。
“臣……谢陛下隆恩。”
“去吧。好好歇着,明天跟朕的大军一起出发。”
阿古拉躬身退出帐外。帐帘落下的瞬间,李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掏出那块铜牌,在烛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铜牌做工精细,花纹繁复,不像民间能做出来的东西。那个“内”字用的是馆阁体,笔画工整,和朝廷公文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内廷。
他离京亲征之前,把内廷的事务交给了掌印太监王忠。王忠跟了他十二年,是他从凉州带出来的老人。那时候他还是将军,王忠是他帐下的随军太监,负责文书往来。后来他当了皇帝,王忠跟着进了宫,一步步做到掌印太监。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王忠。
但现在,这块铜牌告诉他,他可能信错了人。
李破把铜牌攥在掌心,铜牌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他需要回京,越快越好。但凉州告急,大食人已经攻破了玉门关。如果他率大军回京,凉州必然沦陷。凉州一沦陷,整个河西走廊都会落入大食人之手。到时候,大胤的西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他必须在凉州和京城之间做出选择。
一边是江山,一边是家。
李破闭上眼睛,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帐外的马头琴声还在继续,苍凉而悠长,像草原上的风。伤兵的呻吟声渐渐低了,大概是用完了力气,睡着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已经重新变得坚硬。
“来人。”
“在。”
“传朕旨意。大军明日卯时拔营,向西。凉州。”
他选择江山。
不是不爱家。是因为他知道,如果凉州丢了,大食人长驱直入,会有更多的家庭破碎,会有更多的女人失去丈夫,会有更多的孩子失去父亲。到时候,他连保护萧明华的能力都没有。
他必须先去凉州。
至于京城——他信萧明华。她能把宫里的事处理好。她从来都能。
帐外的天空,启明星已经升起来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