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后山的诗与孤狼的守望(2/2)
创作,是它纪念的方式,也是它梳理内心汹涌情感与无尽思念的途径。那些无法对他人言说的痛苦、迷茫、忠诚与守望,都被它转化为了一个个凝练的词语,一行行带着韵律与冷冽美感的诗句。
写完诗,它走到木屋外的“观景台”——一块凸出的平整岩石,上面摆着一张空荡荡的椅子(黑刃的椅子),一套简单的茶具(永远洁净,却从未使用)。它趴在岩石边缘,眺望着归墟之外那片永恒的、星光稀疏的黑暗虚空。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某个特定的、计算出的方向——提瓦特星域。
冰晶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平时更甚。左眼前仿佛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天空、扭曲的巨眼、家主最后那道决绝的背影、以及穿透胸膛的冰冷……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全身的毛发微微炸起,尾巴尖的血焰猛地窜高了一截。
望家之怒的征兆。
但它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深呼吸,让山间的冷风带走那瞬间沸腾的杀意与悲伤。它不能失控。家主教导过它,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与理智,即使是面对最深切的仇恨与痛苦。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挂在颈间的一个小金属牌——那是黑刃的身份牌,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冰凉的触感让它稍稍平静。
“家主,”它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今天…肉排火候刚好。诗…写得一般。伤口…有点疼。一切…如常。”
汇报完毕。仿佛家主真的就在那张空椅上,端着那杯永远泡不完的茶,静静地听着。
这就是墨焰的午后。在诗歌与回忆中挣扎,在伤痛与守望中坚持。
归墟标准时,傍晚,后山小径。
夕阳的余晖给冷硬的山石镀上一层暖金色。一道敏捷轻盈的粉红色身影,正沿着崎岖的小径快速向上跳跃攀爬。她有着一头粉红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穿轻便的噬渊训练服,背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月蚀·绯雪,噬渊铁骑的年轻万夫长,,以卓越的机动能力和侦察天赋着称。她是少数被允许定期拜访后山的人之一。
她气喘吁吁地爬到木屋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清了清嗓子,对着木屋方向恭敬地喊道:“墨焰老师!我来啦!这个月的‘诗集补给’到货了!”
木屋的门无声地打开一道缝。墨焰巨大的头颅探了出来,金丝眼镜后的异瞳平静地看着她。
绯雪立刻献宝似的从背包里掏出几本包装精美的书籍:“看!从‘琉璃诗社’交易来的限量版《星海游吟集》,还有朱明仙舟那边流出的最新战术推演论文集《棋局之外》,哦对了,还有这个——”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柔软布料包裹的小盒子,“路过第三星区时,从一个行商那里淘到的,据说是某个已消亡文明留下的…呃…‘情绪共鸣水晶碑文拓本’?说是记录了他们最伟大的史诗,能用精神力‘听’到朗诵的感觉!我觉得您可能会感兴趣。”
墨焰的目光扫过这些礼物,冰蓝色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分析价值),琥珀金色的右眼则柔和了些许(感受到心意)。它侧开身子,示意绯雪可以进来。
绯雪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将书籍在空着的书架格上放好。然后,她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最近的训练情况、遇到的难题、听到的趣闻。
墨焰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用爪子在地上划出几个简短的词句或符号,作为点评或指导。它对绯雪,有种类似对“学生”或“晚辈”的责任感。一方面是因为绯雪主修的机动侦察路线,与黑刃家主一脉相承,它愿意指点;另一方面,绯雪是少数真正理解并尊重它这份“诗人”与“战士”双重身份的人,会认真阅读它写的诗,也会帮它收集各种书籍。
“墨焰老师,”绯雪汇报完,突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我听说…今天早上,阿塔丽娜部长去《深夜食堂》了?真的假的?她平时不是只喝能量液的吗?”
墨焰耳朵动了动,对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意外。它用爪子在地上划出两个字:【巡视】。
“巡视?哦…我懂了,毕竟是新崛起的‘网红食堂’,又是苏尔特洛奇那家伙开的,部长大人去确认一下安全性和…‘秩序’?”绯雪恍然大悟,随即又兴奋起来,“那苏尔特洛奇岂不是吓坏了?他胆子是大,但在部长面前…”
墨焰想起苏尔特洛奇那副强装镇定又难掩紧张的样子,鼻子里轻轻哼出一股冻气,算是默认。它在地上又划了几个字:【生意,照旧。】
“哈哈,那就好!我还等着他下次猎到什么新奇食材呢!”绯雪笑道,然后看了看天色,“哎呀,不早了,我该回去晚训了。墨焰老师,谢谢您的指点!诗集我会认真读的!下次再来找您!”
她起身,恭敬地行了个军礼,然后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跑下山去了。
书房重新恢复寂静。
墨焰走到窗边,望着绯雪远去的红色身影消失在归墟的建筑群中。它想起黑刃家主也曾这样,充满活力与希望,对未知的星空充满好奇。
冰晶伤口又传来熟悉的隐痛。
它转身,走到书桌前,再次叼起笔。
也许,今晚该写一首关于“传承”与“薪火”的诗。
或者,只是简单地记录下:今日,有客来访,赠书数册,谈及食堂趣闻。一切…如常。
夕阳彻底沉入人造地平线。
后山的木屋亮起一点温暖的灯光。
归墟夜空的星辰渐次亮起。
而那头望家的孤狼,依旧守在它的诗与回忆里,守着那座空椅,那杯凉茶,以及那片星空下,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归期。
但至少此刻,有热腾腾的早餐,有送书的后辈,有未写完的诗。
还有那份沉甸甸的、名为“守望”的责任与眷恋。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