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卫健局长(2/2)
“再等等,再想想。”吕英健把银行卡塞回公文包夹层,拿起第三人民医院的申请文件,走到打印机前。
吕英健原本想在电脑上写“材料不齐,暂缓审批”,可手指落在键盘上,却鬼使神差地敲下了“同意审批,请医保科按流程办理”。
打印机嗡嗡地响着,吐出那张盖着“新港区卫生健康局”公章的审批表时,吕英健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彻底碎了。
那之后的日子,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在医保审批时,对不符合条件的私立医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人事竞聘中,把送过礼的干部提拔到关键岗位。
在医疗器械采购招标中,故意设置偏向某家公司的参数。每次收到钱和购物卡,他都会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下次有人找上门,他还是会伸出手。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权力变现”的生活,甚至在看到下属送来的“好处”时,会下意识地掂量分量。
2022年春节前,新港区纪委监委开展医疗领域专项整治行动的消息传来时,吕英健正在办公室修改一份呼吸机采购清单。屏幕上,某品牌呼吸机的报价比市场价高出了百分之二十,而他的银行卡里,已经收到了对方打来的“好处费”。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几名穿着纪检监察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搜查令。“吕英健同志,我们是新港区纪委监委的,现在依法对您进行审查调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吕英健看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搜查令,耳朵里嗡嗡作响,手里的鼠标“啪”地掉在地上。他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办公桌抽屉里的信封、公文包里的银行卡,还有手机里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此刻都成了扎向他的尖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得吕英健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低着头,听着办案人员念出一个个数字:“2020年至2022年,你先后收受谢某某、叶某某等人现金共计83万元,购物卡、金条等财物折合人民币22万元,为他人在医保定点审批、人事提拔、设备采购等方面谋取利益12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吕英健的声音哽咽着,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冰凉的审讯桌上,“我一开始真的没想贪,就是我妈做手术要花钱,我没办法……后来看到别人都在拿,我就觉得自己不拿亏了,慢慢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老百姓还等着我办事……”
他想起上个月儿子来看他时,红着眼眶说的话:“爸,我们班同学说你是‘贪官’,我以后再也不想当医生了,我怕别人说我跟你一样。”
他想起妻子在电话里哭着说:“家里的房子被查封了,我只能搬回我妈家,邻居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还想起那个偏远渔村的老奶奶,去年他去调研时,老奶奶拉着他的手问:“吕科长,我们村的医保报销怎么又慢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时候的他,只能含糊着躲开,可现在想来,那些被他拖延的医保审批、被他偏袒的违规医院、被他压制的合理诉求,背后都是老百姓的急难愁盼。
判决下来那天,新港区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法庭的窗户。
吕英健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目光越过旁听席,落在窗外熟悉的行政中心大楼上。他想起2019年,他刚当上卫健局长时,在全局干部大会上说的话:“我生在新港区,长在新港区,我要让这里的老百姓,都能看得起病、看得好病,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可现在,他成了破坏医疗公平的罪人,成了老百姓唾弃的对象。
看守所的日子,漫长而枯燥。每天清晨,吕英健都会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铁窗外的天空发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拒绝回扣时的坚定,想起第一次收下“救助款”时的挣扎,想起后来收受贿赂时的麻木。
吕英健终于明白,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恩小惠”,其实是一步步将他拖入深渊的诱饵;那些所谓的“人情往来”,不过是包裹着利益的糖衣炮弹。
如果当初母亲做手术时,吕英健能向组织申请困难补助,而不是收下杨院长的钱;如果第一次面对诱惑时,他能坚守底线,而不是自我安慰“下不为例”;
如果看到身边人堕落时,吕英健能及时警醒,而不是跟着“随大流”,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深秋的风从铁窗吹进来,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吕英健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里充满了悔恨。他用自己的前途、家庭和名誉,换来了一时的利益,却毁掉了自己一辈子的信仰。
他想告诉所有手握权力的人:权力是人民给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一旦迈出错误的第一步,就像走上了打滑的斜坡,再也回不了头。
新港区的跨海大桥终于通车了,桥上的车流如织,桥下的轮船鸣着汽笛,一派繁荣景象。第二人民医院的医保定点申请,在新任卫健局长的推动下,只用了三天就审批通过。
附近小区的老百姓,再也不用往老城区跑,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医保报销。只是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位叫吕英健的卫健局长,在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因为经不起诱惑,迷失了自己,最终沦为了人民的罪人,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