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线(1/2)
1944年十一月,延河的风刮得干冷,水声里裹着黄土的味道。余念新调到思想资料汇编室快一个月,这地方原是教育处的旧档案室,窑洞四壁堆着文件,墙上贴着刘秉文写的“以笔为旗,思想先行”,墨色浓得发亮。
汇编室共五个人:四十多岁的李琴,从大学班调来的两个青年,还有个打字员小宋。每天的活就是整理上级会议记录,删重复、统措辞,最后汇成《干部思想参考资料》。表面上安安静静,余念新却知道,最细的麻烦就藏在这些文件的字缝里。
这天上午,刘秉文突然来查岗,掀帘进来没打招呼,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堆:“同志们辛苦。”他手指点向一份稿子,“这篇是谁改的?”
李琴赶紧站起来:“是我,刘部长。”
“‘群众路线是我们一切工作的生命线’,你为什么加‘必须坚持’四个字?原文没有。”刘秉文语气平淡,李琴却慌了:“我想着这样更完整……”
“文件不许擅改。多一个字,都可能变了意思。”刘秉文打断她,转头看向余念新,“小余,你新来,说说对这工作的看法。”
余念新起身:“文件是思想指导的底子,多字少字都得负责。但有时候上级文件也有模糊的地方,我们整理时,只能慢慢揣摩原意,不敢乱改。”
刘秉文点头笑了:“嗯,你懂分寸。”说完没多留,转身走了。
刘秉文刚走,李琴就叹口气:“有时候真搞不清,到底是让改还是不让改。”余念新没接话,心里清楚——在这儿,改不改不是看文件本身,是看改的内容合不合当下的调子。
三天后,汇编室接到新任务:整理陈一峰主持的《干部思想整顿学习简报》草稿。下午陈一峰亲自送文件来,进门先扫了圈人,最后落在余念新身上:“上次会上见过,刘部长说你笔头好。”
“只是做记录,不算好。”余念新答。
“记录也得懂门道。”陈一峰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这份简报有些地方不够准,你帮我看看。”
余念新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两份打字稿,一份满是红笔修改痕迹。看到其中一段,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文写“思想整顿要帮同志们解顾虑、敢讲真话”,修改后变成“思想整顿要帮同志们端正态度、防错误思想蔓延”,意思整个反了。
“怎么看?”陈一峰盯着他。
“修改后更严谨,就是语气重了些,怕会让人不敢说话。”余念新没绕弯。
“文件要的是严谨,不是讨好人。”陈一峰拿起铅笔,敲着纸页,“语气重,才说明整顿有力度。你要记住,这类文件不是让你提意见,是让你照着落实。”
余念新没再争,默默把文件收好。他知道,陈一峰不是来征求意见的,是来让他认下这修改的调子。
当天晚上,余念新留下来加班整理简报。窑洞外的风呼呼响,油灯晃得纸页上的字都在动。他看着修改稿上那些生硬的句子,忍不住在空白处写了句“思想整顿若没了倾听,就成了单向裁判”,刚写完又赶紧划掉——这字不能留,谁看见了都可能惹麻烦。
正收拾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一峰突然进来:“还在忙?”
“快弄完了。”余念新把纸拢好。
“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陈一峰走近,声音压得低,“但有些话,别写在纸上。这里的每一张纸,最后都要归档,谁写了什么,都能查到。”他拍了拍余念新的肩,“年轻人别太聪明,太聪明的人,容易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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