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暗流与裂痕(1/2)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绒布,严密地包裹着大地,吞噬了星光,也吞噬了远处山峦的轮廓。“曙光”与“烈焰”联盟基地却如同黑暗汪洋中两座倔强燃烧的灯塔,灯火通明,人影绰偶。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凝结,仿佛能听到无形弓弦被拉至极限的呻吟。所有参与“破晓行动”的人员都已集结完毕,最后一次检查装备,金属部件碰撞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又被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所掩盖。人们无声地吞咽着分配下来的高能量口粮和提神药剂,动作机械,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在咀嚼着决战前最后的宁静,也将所有的恐惧与杂念一同咽下。
苏瑾站在渗透小组的最前方,身影挺拔如松。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特制的、带有微弱动态光学迷彩功能的深灰色作战服,纤维中编织了吸收特定波段的材料,能在大多数探测设备下呈现出近乎背景色的伪装。脸上涂着厚重的、混合了泥土和炭灰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此刻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着胸前——那里,贴着皮肤,悬挂着秦烈在出发前夜郑重交给她的一个古朴金属吊坠,造型简单,像是一块被火焰灼烧过的陨铁碎片,边缘被打磨得光滑,串在一根坚韧的生物纤维绳上。冰冷的金属质感下,经过长时间的体温熨帖,似乎隐隐能感受到一丝他残留的、令人心安的温热与力量。在她身后,是猴子、鹰眼等八名同样全副武装、眼神锐利如淬火刀锋的精锐队员。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调整到了最轻微的频率,只有夜风吹拂作战服布料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以及每个人胸腔内那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秦烈走了过来。他同样穿着笔挺的作战服,肩章上的徽记在基地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他没有佩戴头盔,冷峻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眼神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扫视过来时,带着一种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锋锐与沉凝。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渗透小组的每一名成员,在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坚毅与决绝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苏瑾脸上。他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是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作为先锋的猴子和作为远程支援与战术顾问的鹰眼的肩膀,那力道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托付。然后,他看向苏瑾,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他微微颔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所有的担忧、叮嘱、乃至更深层的情感,都压缩在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之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千言万语,汇成行动。
“出发。”苏瑾的声音透过微型喉麦传出,低沉、清晰,不带一丝颤抖,如同冰层破裂的第一声脆响,打破了这凝固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渗透小组九人,如同九道融入夜色的幽魂,又像是滴入沙地的水银,瞬间散开,借助地形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灯火通明的基地安全区,向着西北方向那片被更深沉黑暗笼罩的灰石镇潜去。他们的目标,是那条隐藏在荒芜河床之下、被岁月和遗忘尘封的废弃泄洪管道,那是通往敌人心脏唯一可能的隐秘路径。
与此同时,秦烈毅然转身,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走向了东部佯攻部队的集结地。那里,气氛截然不同。改装过的装甲运兵车和越野车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排气管偶尔喷出淡蓝色的尾气,如同压抑着怒火的野兽。士兵们沉默而高效地完成最后的登车,沉重的军靴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钢铁、燃油、以及一种名为“战争”的冰冷味道。一场旨在吸引所有目光、撕裂夜空的猛烈风暴,即将在东方地平线上悍然掀起,用炮火与鲜血,为暗处的匕首铺平道路。
渗透小组的行进异常顺利,这得益于苏瑾那远超常人的、与空间绑定的敏锐感知力。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以她为中心向前方呈扇形扩散,将百米范围内的地形起伏、障碍物分布、甚至空气中最细微的流动和能量残留都清晰地反馈回来,在她脑海中构建出一幅精细的、实时更新的三维地图。她总能提前几十米就发现并指引队伍避开那些在废墟间游荡的、被异常能量影响而变得焦躁的零散变异生物,以及“暗影”布置在最外围区域的、如同幽灵般穿梭的移动巡逻哨。猴子的敏捷与潜行天赋,配合鹰眼那经过特殊强化的、如同鹰隼般的超远视距和静态感知能力,更是为这支精英小队提供了近乎完美的双重预警系统,将潜在的风险降至最低。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标地点。那是一片早已干涸龟裂的宽阔河床,仿佛大地上一道丑陋的伤疤。生命力顽强的变异蒿草在裂缝中丛生,高度几乎没过膝盖。一块半埋在水冲石和泥沙中的、锈迹斑斑的巨大圆形金属格栅,便是那条废弃泄洪管道的入口。格栅的钢筋有婴儿手臂粗细,被几条更加粗壮、同样布满红锈的金属锁链牢牢锁住,锁链的环扣几乎锈死。格栅周围看似杂乱无章地散布着一些不起眼的碎石和枯草,但苏瑾的空间感知清晰地“看”到,其中隐藏着几个微弱的能量源——是震动感应器和被动红外探测器。
“工兵”立刻上前,他身材不算高大,但动作极其精准稳定。他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精密的仪器,先是对着感应器方向进行扫描和信号干扰,仪器屏幕上跳出复杂的波形图,他快速调整了几个参数,确认干扰生效。随后,他换上一把特制的、刀口闪烁着幽蓝电弧的高频粒子切割刀,对准那粗壮的锁链,按下开关。没有震耳欲聋的噪音,只有一种细微的、如同千万只蜜蜂振翅的“嗡嗡”声,切割处迸射出耀眼的蓝色火花,但在夜色和蒿草的掩护下并不显眼。不到十秒钟,“咔哒”一声轻响,锁链应声而断。几名队员默契地上前,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那沉重无比的金属格栅,一个散发着浓重潮湿霉味和泥土腥气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显露在众人面前。
“我先下。”猴子低声道,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泥鳅,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洞口,瞬间被黑暗吞噬。管道内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子落地的声响,那是他在探查落脚点。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短促而逼真的、类似夜枭的鸣叫——代表安全的信号。
小队成员依次潜入,动作迅捷而有序。苏瑾最后一个进入,在落下前,她回头望了一眼东方那片依旧被黑暗笼罩、但仿佛孕育着雷霆的天空,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没入黑暗。格栅被从内部小心地恢复原状,虽然锁链无法修复,但至少在远处看不出明显异常。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宽敞,直径约两米五,足以让两名队员全副武装地并行,但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粘稠的淤泥和散发着恶臭的积水,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让人呼吸不畅。苏瑾立刻全力调动空间感知,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向前方延伸。一幅更加清晰、立体的内部结构图在她脑海中展开:管壁上的裂缝、地面的塌陷坑、前方岔路口的走向、甚至悬挂在顶壁的、如同倒垂利剑般的锈蚀金属构件……所有细节一览无余。她通过简单的手势和喉麦传递信息,指引着队伍避开一个个潜在的陷阱,选择最稳固、最隐蔽的路线,九个人如同暗流中的鱼群,无声无息地向着工业区的心脏地带深入。
越往里走,管道内的人工痕迹越发明显。原本粗糙的水泥管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新的、非自然形成的金属支架和加固结构,一些包裹着厚厚绝缘皮的粗电缆沿着管壁铺设,偶尔还能看到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监控探头(已被“工兵”提前干扰)。气氛变得更加紧张,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关节微微发白,脚步放得轻了又轻,几乎是用脚尖在试探着前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可能存在的暗哨。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苏瑾猛地抬起握拳的右手,整个小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连呼吸都屏住了!她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个向右的直角拐弯后面,有两个微弱的、带着警惕意味的生命体征波动,以及一种极其细微但持续不断的、属于精密机械运转的低鸣声!
“前方五十米,拐角后,两名守卫,配备制式武器。右侧管壁上方三米处,固定有一台多光谱扫描自动武器平台,处于待机警戒状态。”苏瑾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喉麦将精确的信息传递给每一名队员。
鹰眼立刻如同雕塑般定格,他缓缓端起那支加装了长程消音器和夜视瞄准镜的专用狙击步枪,枪托紧紧抵住肩窝,呼吸变得绵长而细微。他借助管道壁凹凸不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了半步,寻找着哪怕只有一丝缝隙的狙击角度。猴子则如同真正的灵长类动物,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贴附在冰冷潮湿、布满滑腻苔藓的管道顶部,身体蜷缩,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待时机便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隐约的、如同遥远天际滚过的闷雷般的爆炸声,伴随着更加清晰一些的、如同爆豆般密集的枪声,穿透了厚厚的土层和坚硬的管道壁,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东部佯攻,开始了!秦烈已经率领主力,如同狂暴的雷神,狠狠地敲响了战鼓!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管道拐角后的两名守卫显然也被惊动,一阵略带紧张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东边!听这动静,打得很激烈!”
“哼,那群不知死活的家伙,还真敢来碰硬骨头?也好,让他们见识见识……都打起精神来,看好我们这边,别被摸了屁股!”
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东边激烈的战事吸引了过去,对话中带着对自身防御的自信以及对敌人的不屑,警惕性在无形中降低了一丝。而这,正是苏瑾他们等待的最佳时机!
苏瑾眼中寒光一闪,她向已经就位的鹰眼和蓄势待发的猴子打出了一个明确的战术手势——强攻,速战速决!
“咻!咻!”两声几乎微不可闻、如同叹息般的枪响!鹰眼扣动了扳机,特制的亚音速子弹旋转着冲出枪口,以超越声音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穿过管道拐角处那极其有限的视觉死角,分别钻入了两名守卫的眉心。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从之前的议论切换成惊愕,便身体一软,无声地瘫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在那台固定在管壁上的自动武器平台因为程序设定,刚刚检测到生命信号消失、枪口开始转动并发出锁定提示音的瞬间,苏瑾动了!她不是向前冲锋,而是双手在身前虚按,十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般急速颤动!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空间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前方狭窄的区域猛烈扩散!
拐角后那片空间仿佛瞬间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产生了剧烈的、肉眼不可见但仪器能捕捉到的涟漪!那台刚刚启动的自动武器平台,周围的空间结构仿佛被强行扭曲、凝固,它那灵活的转向机构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嘎吱”声,刚刚亮起的瞄准激光器闪烁了几下便骤然熄灭,平台整体剧烈震动了一下,随即从内部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青烟,彻底僵死在了原地,枪口徒劳地指向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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