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阿念成婚(2/2)
纸上字迹清秀,是她写的: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涂山璟的目光微微一顿。
那字迹顿了顿,像是她写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提笔添了一行小字:
“璟,昨夜喝了酒,酒意未消时,愈发想你。那一刻真想瞬移到你身边,哪怕只看你一眼也好。可我还是忍住了。
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乖?”
涂山璟的眼眶微微一热。
他放下这张,又拿起另一张。
“掩重门,倚重门。门掩黄昏怕见春,杨花覆泪痕。朝也忍,暮也忍。忍到心头剩一痕,君名刻作纹。”
“今日看着阿念和蓐收,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偏要你推我让、别别扭扭,谁也不肯先开口。我在一旁看着,真是又急又羡。
他们哪里知道,我每日忍得有多辛苦?我有多想璟?他们明明日日都能相见,却偏要把心意藏在心里。而我…
我连见都不能见。”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有的写她梦见他了,醒来枕边湿了一片;
有的写她路过他们曾走过的地方,在毫邑城中的街角站了许久;
有的写她听人说涂山氏近来如何,便偷偷高兴一整天;
还有的,只是一句“璟,今日的月亮很圆,你看见了吗?”
没有怨怼,没有质问。
每一张都写满了她的思念,她的等待,她的期盼。
那些她从未对他说过的话,那些她一个人咽下去的委屈,那些她独自熬过的日日夜夜,都在这一张张泛黄的纸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今日不写诗词!阿念和蓐收终于有情人在一起了。你瞧,这世上,终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璟如今是族长了,他让我等他、信他,那我便高兴地等,开心地信。等春日来时,便去云游大荒!”
字迹到这里,已经活泼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涂山璟看着那个“等”字,看着那个“信”字,眼眶倏地红了,红得透透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忍住,只在眼眶里打着转,亮晶晶的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张。
窗外的日光已经西斜,透过花窗洒落进来,将那些纸张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望着那一堆写满思念的字,眼眶红得像是染了这夕阳的颜色。
“阿茵…”
“那些思念的日子里,原来你同我一样,日夜受煎熬。”
原来她这样想他。
原来那些日子里,她也曾在深夜独坐,也曾饮了酒对着窗外出神,也曾无数次生出“去见他”的冲动,又一寸一寸按回去。
他仿佛能看见她写下这些字时的模样。
——有时笑着,有时红着眼眶,有时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望着窗外出神很久很久。
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就是这般,一个人,对着纸笔,一遍一遍地念他。
涂山璟的眼眶烫得发疼。
“傻阿茵…”他的声音哽住了。
涂山璟把那叠纸轻轻贴在胸口。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风从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翻动着那些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她在回应,又像是她在轻声说着什么。
涂山璟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
辰荣府,月华如水。
馨悦独坐在院中石桌旁,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里流动的笑意映得格外明亮。
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映着天上那轮明月,像是把整个月亮都盛在了掌心里。
“来,陪我喝两杯。”
她朝着廊下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
铃兰正在那里候着,闻言连忙上前,在石桌另一侧小心地坐下。
她望着自家小姐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姐今日怎么这么开心?”
馨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提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她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那轮小小的月亮,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今日那个皓翎王姬成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铃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阿念,皓翎的二王姬,那个从前总是跟在玱玹殿下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的小姑娘。
馨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眼中光芒流转。
“谁不知道,皓翎二王姬喜欢玱玹?”她轻轻哼了一声,“从小跟到大,那点儿心思,怕是整个大荒都看在眼里。”
铃兰小心翼翼地点头,没有接话。
“可那又怎样?”
馨悦又倒了一杯酒,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如今她嫁人了,嫁给蓐收了。往后她就是蓐收的夫人,跟玱玹再没有任何可能。”
她顿了顿,抬起眼,望着天边那轮明月,目光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放眼整个大荒,除了她,还有谁的身份比我更高?”
铃兰的眼睛微微一亮。
馨悦转过头,看着她,笑得明媚而笃定:
“你说,若玱玹有朝一日成了西炎王——那王后之位,除了我,还能是谁的?”
月光下,那张脸明艳照人,眼中有野心在燃烧,有期盼在涌动,有对未来毫不掩饰的渴望。
铃兰望着她,心中明了。
她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端起酒杯,双手捧着,举至眉心。
“原来如此,是值得高兴。”
她抬起头,笑得真诚而殷勤:“奴婢敬小姐一杯,愿小姐早日心想事成。”
馨悦笑着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两只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为某个还未到来的未来,提前敲响的贺钟。
月色正好,酒意正浓。
馨悦仰头饮尽杯中酒,望着天边那轮明月,笑得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