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神只睁眼，星海噤声（1/2）
“毁灭颂歌号”那湮灭主炮的余波尚未在观测数据中完全平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了战场。但这寂静并非休战，而是暴风雨前，捕猎者调整姿态，准备发动更致命撕咬的短暂间隙。
收割者舰队，这支纵横星海、毁灭了不知多少萌芽文明的冰冷机器，其核心逻辑库正在飞速演算。地球外部那层淡金色的“盖亚”灵能网络，已被重新评估为“非典型I型文明防御矩阵，疑似存在高维干涉特征，威胁等级：高”。单一、强大的能量轰击被证明效率低下，于是，新的指令以超越光速的速度传递至每一艘战舰，每一个作战单元：
“执行‘蚀骨’协议。目标：行星屏障。模式：高频、多点、饱和性能量侵蚀与物理撞击。优先级：耗尽目标能量储备，识别并放大其结构弱点。”
命令下达的瞬间，凝滞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更加狂暴、更加令人绝望的金属与能量的风暴！
在太空战场，死亡之雨犹如飞蛾扑火。地球近地轨道，已然化作一座巨大的、不断绽放死亡之花的熔炉。成千上万艘收割者小型攻击艇——“剃刀喙”，它们形如扭曲的鸟喙，舰首凝聚着高频振荡的紫色能量刃，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悍不畏死地撞向行星屏障。每一次撞击，都爆开一团刺目的紫光，并在屏障上留下一圈圈剧烈扩散的涟漪和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
紧随其后的是“湮灭球”投射舰，它们如同巨大的腹腔，不断“吐出”直径数十米的、表面流淌着不稳定能量的黑色球体。这些球体接触屏障后并不爆炸，而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粘附其上，持续不断地释放出强烈的能量中和场与灵能干扰波，疯狂消耗着屏障的局部能量，使其变得稀薄、脆弱。
更远处，体型庞大的“重炮舰”如同移动的堡垒，其舰体上密密麻麻的炮台持续不断地喷射出粗大的实体炮弹——这些并非普通金属，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蕴含着奇异引力的“破障弹”。它们以亚光速撞击屏障，不仅带来物理冲击，其附带的引力奇点还能轻微扭曲空间，进一步摧毁屏障的能量结构。
“嗡—轰—滋啦——！！！”
各种频率的爆炸声、能量撕裂声、实体撞击的闷响，通过灵能网络和残余的传感器，混合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折磨着所有守军神经的毁灭交响乐。淡金色的行星屏障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如同一个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的巨人身躯，表面的裂痕如同蔓延的蛛网，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全球灵能网络承受着地狱般的压力。每一个节点，每一位将自身灵能接入网络的超能者，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架在火上炙烤，被无数根无形的针反复穿刺。精神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许多位于次级节点的C级超能者已经因为过度透支而昏迷，甚至有人灵能核心直接破碎，悄无声息地倒下。
A市指挥部，未辰紧咬着牙关，牙龈已经渗出血丝。他周身的雷光不再稳定闪烁，而是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明灭，这是他自身灵能接近极限，仍在强行稳定A市主节点的征兆。全息沙盘上，代表屏障整体完整度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92%...89%...85%...
“未局！这样下去不行！屏障撑不过四小时！”技术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未辰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粘在屏障上进行持续侵蚀的“湮灭球”和“剃刀喙”集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启动‘蜂群’协议！授权B级及以下所有机动部队，执行‘断箭’行动！”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告诉他们……家园在后，死战不退！”
“断箭”行动——以小队为单位，利用灵能网络提供的、颜落预设的“短程坐标跃迁”能力，瞬间脱离屏障，对屏障外正在进行持续攻击的敌方小型单位，发动自杀性的决死突袭！这是用最勇敢战士的生命和灵魂，去换取屏障几秒、甚至零点几秒喘息机会的、最残酷的消耗战！
命令下达的瞬间，悲壮的一幕在星空中上演。
在月球阴影一侧，一支由十五名B级灵能者组成的“破晓”小队，队长是一名来自北契、觉醒“晶化盾甲”能力的大汉。他怒吼着“为了自由！”，率先跃迁而出，精准地出现在一艘正在喷射“湮灭球”的投射舰引擎喷口附近。他全身瞬间覆盖上璀璨的能量水晶，如同流星般狠狠撞入引擎内部，下一刻，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他和那艘投射舰的小半边舰体。
在地球向阳面，一支全部由觉醒“能量塑形”能力的东方超能者组成的“画笔”小队，他们跃迁后并未直接撞击，而是联手在虚空中瞬间编织出一张巨大、极度不稳定的灵能爆裂网，将三艘“剃刀喙”和它们刚刚发射出的能量刃一同笼罩、引爆，化作一团短暂而绚烂的烟花。
更多无名的战士，他们或许只是能短暂加速，或许只能凝聚一次性的灵能箭矢，或许仅仅能让自己的肉体在瞬间变得坚不可摧……他们如同扑火的飞蛾，从屏障的各个角落义无反顾地跃迁而出，用自己最璀璨的刹那，去撞击、去引爆、去干扰那些冰冷的杀戮机器。
每一团星空的烟火绽放，都意味着几名、十几名英勇战士的逝去。但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收割者小规模舰艇的损失开始累积，它们的饱和攻击节奏被打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火力来应对这些神出鬼没的“自杀式袭击”。行星屏障承受的压力得到了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缓解，崩溃的倒计时被稍稍延后。
而在地面战场上，情况一样不容松懈。如果说太空战场是冰冷与牺牲的绞肉机，那么地面战场就是混乱、血腥与超能绽放的炼狱。七个“盖亚”信标，如同七座在风暴中摇曳的灯塔，吸引着收割者地面部队如同潮水般的进攻。
百慕大信标：这里已化为一片水与火、金属与血肉交织的沼泽。欧盟“海神骑士团”的成员，驾驭着由灵能强化的单人水下推进器，在浑浊的海水中与如同金属章鱼的“深潜者”缠斗。高压水刃切开合金触手，却被章鱼喷射的强酸腐蚀液溶化装甲。一位觉醒“声波共振”能力的女骑士，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发出超越人耳极限的尖啸，强行震碎了方圆百米内所有敌方单位的内部精密结构，自己也七窍流血，沉入深海。
信标基座旁，颜落铭刻的“迟缓生机”符文再次被动激活，金色的涟漪抚过伤痕累累的守军，延缓了敌人的攻势，治愈着濒死的伤员。守军指挥官，一位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兵，用剩下的手死死握着灼热的枪管，嘶吼着：“顶住！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后面的人！”
青藏高原信标：高海拔的稀薄空气带着血腥味。昆仑遗族的剑士们，将古老的武技与觉醒的“金锐之气”结合，剑光如同匹练，能短暂切开“猎杀者”的装甲，但面对“重装粉碎者”厚重的护甲和巨力冲击，依然显得吃力。秦子川的“炎龙”特战队与一支觉醒“大地掌控”能力的藏地僧侣配合，僧侣们怒吼着掀起地壳，制造出起伏的岩刺和塌陷，限制敌人的移动，而秦子川则引导着淡金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上那些陷入地形障碍的敌人，将其烧成扭曲的残骸。
秦子川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一个拥有光学迷彩和短距相位跳跃的影袭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锋利的能量刃直刺其后心。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那枚颜落加工过的身份牌再次微热，他福至心灵般地没有回头格挡，而是猛地向前扑倒。那能量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脊椎划过，将他背后的灵能外骨骼切开了一道深深的灼痕。他惊出一身冷汗，反手一团高度压缩的火焰球砸向感知中的危险方位，将那个影袭者炸成了碎片。
其他信标的战斗同样惨烈而胶着。在复活节岛，守军利用信标散发出的稳定灵能场，构筑起精神链接网络，共享视野，预判攻击，与释放精神污染的“心灵低语者”展开了凶险的意识攻防战。在西伯利亚荒原，觉醒“寒冰操控”的超能者将战场化为极寒领域，试图冻结敌人的行动，与释放高温等离子体的“熔毁者”形成了冰与火的残酷对冲。
收割者同样投入了新单位。“巢母领主”在战场后方孵化出潮水般的自爆工蜂，迫使守军分出大量火力进行清理；影袭者神出鬼没，专门刺杀指挥官和技术人员，造成了指挥体系的混乱。人类守军则用鲜血和智慧艰难应对。临时发明的“灵能绊索”、“脉冲地雷”被布设在防线前；觉醒“物质重构”能力的超能者拼命修复着被摧毁的工事；甚至出现了能够与当地变异生物（如受到灵能刺激而巨大化、狂暴化的雪狼、猛犸象遗骸等）短暂沟通的“自然伙伴”，它们成为了战场上不可预测的助力。
然而，个体的勇武、局部的战术奇招，依旧无法弥补整体实力的巨大鸿沟。收割者的兵力仿佛无穷无尽，它们冷酷地消耗着守军的有生力量。未辰不断收到噩耗：
“报告！百慕大信标守军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请求支援！”
“复活节岛信标护盾能量低于百分之三十！即将触发最终保险程序！”
“三号、七号次级信标确认失联……守军全体殉职。”
A市地下指挥部，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全息沙盘上，红色的敌占区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行星屏障的完整度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七十的生死线。各项资源数据都在报警，伤亡统计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未辰的心脏上。
“未局，按照当前消耗，行星屏障最多支撑一小时十七分钟。”
“全球灵能网络超载节点超过四成，超过百分之十五的超能者因灵能枯竭或精神崩溃失去战斗力。”
“‘蜂群’协议执行部队……战损率，百分之八十七……”
听着这些冰冷的报告，看着沙盘上那依旧庞大、仿佛不可战胜的紫色舰队，尤其是那艘如同死神般悬浮在远方的“毁灭颂歌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巨大的悲怆几乎要将未辰吞噬。他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展现了如此不屈的勇气，难道最终依然无法改变结局吗？
逃亡？颜落暗示的“最终阶段”——携带文明火种，流亡星海？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未辰死死摁下。那意味着放弃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口，放弃这片孕育了人类文明的土地，成为宇宙中无根的浮萍。这与灭亡，又有何异？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一条将整个文明当前的一切，押注于一次攻击的、不成功便成仁的绝路！
未辰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合金，变得无比坚定、无比冰冷。他接通了与全球所有尚存的S级超能者、各大势力领袖的、最高权限的灵能加密频道。频道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方战场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诸位，”未辰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聆听者的灵魂深处，“我是未辰。战况，诸位已知。我们已无路可退，亦无暇流亡。”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气，也仿佛在给所有人接受最终现实的时间。
“我以蓝星联合防线最高指挥官的名义，提议……启动‘文明之火’最终协议。”
“文明之火”最终协议！频道内仿佛有无形的惊雷炸响！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灵能汇聚，而是强制性地、以燃烧生命和灵魂潜能为代价，通过“盖亚”网络，将全球所有连接者的灵能、乃至部分生命本源，强行抽取、压缩、聚焦，以未辰和所有S级超能者为引导核心，发出超越物理极限的、凝聚了整个文明当前全部力量与意志的终极一击！目标，唯有“毁灭颂歌号”！
成功，或许能摧毁或重创敌方指挥中枢，带来战略转机；失败，则网络崩溃，所有参与者非死即残，文明将瞬间失去所有抵抗能力，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这是一场真正的、压上一切的豪赌！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着。
一秒，两秒……
“炎龙特战队，秦子川，”一个平静而坚定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附议。”
他的声音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昆仑遗族，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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