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灵源井影（2/2）

代价。

这个词沉甸甸地压在四人心头。

他们一路奋战至此，已是强弩之末。面对灵源井这最终的、也是最棘手的“病灶”，他们还有什么可以付出的？

凌无恙的目光，缓缓落在掌心那光芒微弱、却依旧与灵源井深处传来微弱纯净波动产生共鸣的翡翠符印上。又看向身旁气息奄奄却眼神倔强的同伴，看向那伤痕累累却依旧试图搏动的“原生初始脉”延伸至此的最后一点联系（一条细若游丝、几乎断绝的淡金色脉络，从他们来的方向，艰难地连接到最近的一根锚桩底部）。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伴随着极度的疲惫与决绝，再次涌现。

或许……不需要他们直接去“战斗”或“修复”。

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符印……是生之庭部分权限核心，与灵源井同源。”凌无恙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如同在推演一个成功率渺茫的奇迹，“它内部，还封印着那枚‘眼球符文’残片……那是污染源头的高阶碎片，对同类污染，有着天然的‘吸引’与‘统御’潜力。”

他看向同伴，眼中燃烧着最后一点理性的火焰：“如果我们……将符印，连同里面的‘眼球符文’残片，一起……‘投入’灵源井深处，那污染最集中、也是源头压力最大的地方。”

月倾城瞳孔微缩：“你是说……让符印作为‘净化信标’或‘污染诱饵’，深入敌巢？可符印能量几乎耗尽，投入其中，很可能被污染吞噬或同化，彻底损毁！而且，失去了符印，我们与生之庭的最后联系，以及那些宝贵的蓝图数据……”

“我知道。”凌无恙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但这是唯一可能，在不动用我们最后力量的情况下，对灵源井污染核心造成‘干扰’甚至‘重创’的办法。符印的‘生之法则’本质，与‘眼球符文’的污染源特性，在灵源井的高压环境下结合，可能会产生无法预测的‘链式反应’——要么被污染彻底湮灭，要么……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引发净化爆炸，或者至少，吸引走那些盘踞怪物的大部分注意力，为我们争取到靠近井口、做点什么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寂灭尊者：“寂灭道友，你的禅意‘空性’，能否在符印投入后，暂时‘屏蔽’或‘混淆’我们几人的生命气息与存在感，让我们像‘石头’一样，不被那些怪物注意？”

寂灭尊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倾尽最后禅意，或可维持……百息。”

“百息……够了。”凌无恙看向火云炎和月倾城，“炎兄，倾城，百息之内，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完成一件事——不是战斗，是‘连接’。”

他指向那条从“原生初始脉”延伸而来的、细若游丝的淡金色脉络，以及它连接的那根巨大锚桩：“这根锚桩，是灵源井与生之庭能量网络的关键物理接口之一。虽然损坏严重，但基础结构还在。百息之内，我们要将自身残存的本源，以最纯粹、最不加防护的方式，通过这条脉络，注入这根锚桩，尝试与灵源井最深处那尚未被完全污染的、最纯净的‘源初生命脉冲’建立一次……最直接的‘共鸣呼救’。”

“不加防护？直接注入？”月倾城脸色一变，“我们的本源现在虚弱不堪，且属性各异，直接接触原始狂暴的源初生命脉冲，很可能被冲散、同化，甚至引发反噬！”

“所以要‘共鸣’。”凌无恙目光灼灼，“不是对抗，是呼唤。用我们历经生死、净化、蜕变后，所领悟的关于‘守护’、‘刚韧’、‘悲悯’、‘承重’的生命本质，去呼唤那份同样源自生命本初的‘源力’。告诉它，还有人在坚持，还在战斗，还需要它的力量来净化污秽，重燃秩序。这或许……是唤醒它自我净化倾向，或者至少为我们打开一丝缝隙的唯一机会。”

他看向每一个人：“这比投入符印更冒险。我们的本源可能彻底消散。但……这是我们最后能做的事了。要么，在这里默默耗尽最后一点力量，等待污染将我们吞噬；要么，用这最后一点光和热，去赌一个唤醒古老巨人的可能。”

死寂。

只有灵源井深处传来的、浑浊而沉重的“脉动”声。

火云炎第一个咧嘴笑了，尽管笑容因痛苦而扭曲：“他娘的……听起来……够劲。反正瘫着也是等死，不如死得热闹点。”

月倾城冰蓝眼眸中泛起决绝的水光，她轻轻点头：“我……愿意。”

寂灭尊者双手合十，枯瘦的脸上浮现出大彻大悟般的宁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此身此念，愿化引磬，唤醒来者。”

凌无恙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灵源井污浊与沉重的味道。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胸前那光芒微弱的翡翠符印，连同其内部封印的“眼球符文”残片波动，以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朝着灵源井中央、那片污染最浓郁、暗沉泡沫不断翻涌的区域，狠狠“推”了过去！

符印化作一道微弱的翠绿流星，划破粘稠的灵光之海，坠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与此同时，寂灭尊者低喝一声，周身最后一点淡金嫩绿禅意轰然爆开，并非扩散，而是形成一个极其稀薄、却将四人完全笼罩在内的“空无之壳”，将他们的一切气息、能量波动、乃至存在感，瞬间降至最低，如同四块毫无生命的顽石。

“就是现在！”凌无恙低吼，率先将手按在那条淡金色细脉与锚桩的连接处，毫不犹豫地，将体内仅存的、虚弱不堪的暗金色本源，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月倾城、寂灭尊者、火云炎，同时将手叠上。

冰蓝的静谧守护，淡金的悲悯生机，暗红的刚韧战意，与凌无恙的暗金承重使命，四股微弱却特质鲜明、历经淬炼的生命本源，顺着那条脆弱的脉络，涌向古老的锚桩，涌向灵源井那伤痕累累的深处。

等待。

百息。

枯荣一线，生死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