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药商孙老板(1/2)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如淡金薄纱般笼罩着青石镇,檐角残留的薄霜被初阳烘得微微发潮,空气中弥漫着街巷早点摊飘来的芝麻香与药铺特有的草木气息。仁心堂的伙计小五已忙活了大半时辰,将前院晾晒的药材一一归置妥当,又打了井水擦拭门板,见苏清越从内堂缓步走出,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苏大夫,您醒了。”
苏清越身着一袭月白襦裙,外罩浅灰布衫,虽双目失明,步履却稳健从容,手中竹杖轻点地面,精准避开院中堆放的药筐。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和:“小五,昨日秦先生送来的那盏羊角灯笼,你取来仔细擦拭干净,再将我案头那包安神茶包好,一同送往秦宅。”
小五闻言一愣,随即应声:“哎,好嘞。只是苏大夫,这灯笼送回去便是,何必再添上安神茶?秦先生前日那般相助,咱们这般是不是太过见外了?”他自小跟着苏清越与她师父,性子耿直,虽也察觉秦珘行事神秘,却记着对方深夜解围的情分,觉得这般举动未免冷淡。
苏清越走到堂前竹椅坐下,指尖捻起一枚晒干的甘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礼尚往来,是规矩。秦先生赠灯,我回赠薄茶,合情合理。再者,咱们与秦先生非亲非故,太过热络,反倒引人猜忌。”她心中自有盘算,昨夜灯笼柄上的血迹与秦珘那深不可测的身手,都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这杯安神茶,是谢礼,更是划清界限的信号——仁心堂与秦珘,不过是寻常邻里的客套,再无更深牵扯。
小五虽不甚明白其中缘由,却也知晓苏清越心思缜密,不敢多问,转身取来灯笼与茶包。那羊角灯笼做工精致,暖黄的灯罩上刻着缠枝莲纹样,昨夜沾染的细微血渍已被小五用温水洗净,只余下木质手柄淡淡的清香。苏清越伸手抚过灯笼表面,确认无污损后,才对小五道:“送去时切记,只说多谢秦先生前日相送,不必多言其他,放下东西便回。若秦先生追问,就说我忙于整理医籍,不便见客。”
“我晓得的。”小五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揣好茶包,快步走出仁心堂。青石镇的街巷尚算清静,早起的农户挑着菜筐往集市赶,豆腐坊的伙计正忙着沿街送豆腐,清脆的吆喝声在巷弄间回荡。秦宅位于镇子东头,是一处新近修缮的宅院,青砖墙瓦,朱漆大门,虽不算顶尖气派,却也透着几分雅致,与周遭寻常民居相比,显得格外醒目——毕竟在青石镇,能一次性付清五百两银钱购置宅院的,寥寥无几。
小五上前轻叩门环,不多时,门便被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仆从打开。那仆从面生得很,想来是秦珘带来的人手,神色恭敬却疏离:“小哥何事?”
“我是仁心堂的小五,奉我家苏大夫之命,送还秦先生昨日的灯笼,再附赠一包安神茶,多谢秦先生前日关照。”小五依着苏清越的吩咐,语气客气却保持距离,将灯笼与茶包递了过去。
仆从接过东西,侧身道:“小哥稍等,我去通报我家先生。”说罢便转身入内,不多时便折返回来,笑道:“我家先生请小哥入内稍坐,喝杯茶再走。”
小五心中一凛,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家苏大夫还等着我回去帮忙呢。东西送到,我也就该走了。”说罢,不等仆从再劝,便转身快步离去,生怕多留片刻便坏了苏清越的安排。
仆从望着小五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着灯笼与茶包走进内院书房。秦珘正坐在书案前翻阅一本古籍,身着常服,长发用玉簪束起,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的模样。见仆从进来,他抬眸问道:“是仁心堂的人来了?”
“回先生,是仁心堂的伙计小五,送还了灯笼,还带来一包安神茶,说是苏大夫答谢您前日相助。小人请他入内稍坐,他执意不肯,已经走了。”仆从将灯笼与茶包放在案上,垂手立在一旁。
秦珘的目光落在那包安神茶上,茶包用粗棉纸包裹,上面系着一根青绳,隐约能嗅到里面传来的酸枣仁、柏子仁的淡香,确实是安神助眠的方子,用料寻常,却透着几分用心。他又看向那盏羊角灯笼,灯罩洁净,显然是仔细擦拭过,心中瞬间便明白了苏清越的用意。
他拿起茶包,指尖轻轻摩挲着棉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无奈,又似了然:“她倒是分得清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仆从站在一旁,不敢接话,只默默垂首。秦珘将茶包放在一旁,又拿起灯笼,目光落在灯罩的缠枝莲纹样上,神色渐渐幽深——他本想借着灯笼之事,再寻机会登门,与苏清越多些接触,却没料到她竟这般干脆地划清界限。
“知道了,你下去吧。”秦珘挥了挥手,仆从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他一人,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照亮了书页上的字迹,也映得他眼底的情绪越发复杂。他清楚苏清越的戒备,昨夜他出手解决那些幽冥殿的爪牙时,本就没想过完全隐瞒,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果决,连一丝周旋的余地都不留。
“也罢,慢慢来。”秦珘低声呢喃,将灯笼放在书架上,又拿起那包安神茶,拆开一角,凑近鼻尖轻嗅。茶味纯正,火候恰到好处,看得出来苏清越的医术确实深得其师真传。他心中暗忖,幽冥殿的人已然盯上了她,她这般急于与自己撇清关系,未必是好事。但他也明白,此刻不宜逼迫过紧,只能按捺住心思,暗中守护,等待合适的时机。
与此同时,仁心堂内,苏清越已开始部署暗中调查之事。她虽目不能视,却在青石镇行医多年,从年少时跟着师父走街串巷,到如今独自撑起仁心堂,早已积攒下不少人脉。镇上的药铺伙计、街头的小贩、甚至是巡夜的差役,都受过她的恩惠,平日里也愿意给她通风报信。
待小五回来复命,说未曾多留、也未曾与秦珘碰面后,苏清越才缓缓开口:“小五,我吩咐你一件事,你去暗中打听一下秦珘的底细。其一,他来青石镇之前,在何处经商,做的是什么买卖;其二,他与镇上哪些人往来密切,尤其是药商一行;其三,他购置秦宅的五百两银钱,究竟是从何处而来,是祖传家业,还是生意所得。”
小五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苏大夫,您是怀疑秦先生?”
“不是怀疑,是求证。”苏清越指尖轻叩桌面,“秦珘此人太过神秘,医术高超,身手不凡,却隐姓埋名来这小小的青石镇做药材生意,绝非偶然。而且昨夜那些贼人,来得蹊跷,他又恰巧出现,其中必有缘由。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必须查明他的底细,才能安心。”
“我明白!”小五重重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去打听。镇上的药铺伙计我都熟,尤其是济世堂的小李子,跟我关系最好,说不定能从他那儿问到些消息。秦先生常去济世堂进货,孙老板定然知晓不少内情。”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苏清越叮嘱道,“你只当是闲聊,旁敲侧击地打听,莫要直接询问秦先生的事,免得引起旁人警觉。若是遇到棘手的问题,不要勉强,先回来告诉我。”
“好嘞,我晓得分寸。”小五揣上几文钱,又拿了两个仁心堂自制的药糕,便出门去了。药糕是苏清越亲手做的,用料扎实,香甜可口,平日里用来笼络人心再好不过。小五知道,要从那些伙计口中套话,这些小恩小惠必不可少。
青石镇虽不大,却也有四五家药铺,其中规模最大、药材最齐全的便是济世堂。济世堂的老板孙旺财,五十余岁年纪,身形微胖,为人精明圆滑,在镇上经营药铺三十余年,人脉极广,上至县太爷的家眷,下至街头的乞丐,都能说上几句话。秦珘初来乍到,要采购那些偏门冷僻的药材,自然要找孙旺财这样的地头蛇。
小五先是绕到其他几家药铺,跟伙计们闲聊了几句,假意打听最近的药材行情,偶尔提及秦珘,却发现那些伙计要么知之甚少,要么只说秦先生是个出手阔绰的药材商,其余一概不知。显然,秦珘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除了济世堂,极少与其他药铺往来。
无奈之下,小五只好来到济世堂。此时已近午时,济世堂内往来的病患不少,伙计们忙前忙后,抓药、称药、记账,一派热闹景象。小五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后,拍了拍正在忙活的小李子的肩膀:“小李子,忙着呢?”
小李子回头见是小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哟,小五哥,你怎么来了?是仁心堂缺药材了?”
“不是,我就是来看看你。”小五笑着将手中的药糕递过去,“我家苏大夫刚做的药糕,给你带了两个,尝尝鲜。”
小李子接过药糕,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多谢小五哥,苏大夫做的药糕就是好吃。快坐快坐,我这就快忙完了。”
小五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济世堂的病患渐渐少了,小李子才得以脱身,拉着小五走到后院的柴房旁,低声道:“小五哥,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止是送药糕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小五笑了笑,也不绕弯子:“果然瞒不过你。我问你,你们孙老板最近是不是在跟一个叫秦珘的先生做生意?就是东边新购置了宅院的那个秦先生。”
小李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那秦先生可真是个大客户,出手大方得很,每次来都买不少药材,而且都是些偏门得很的货,有些连我们孙老板都没听过。”
“哦?竟有这种事?”小五故作好奇,“那秦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看着不像是寻常的药材商啊。”
“谁知道呢!”小李子撇了撇嘴,“我们孙老板也打听了,可这秦先生来路不明得很。镇上几个老药商,还有那些跑北地药材的货郎,都说从没听过秦珘这号人物。按说这么出手阔绰的药材商,在北地药材行里不该没名气才对。”
小五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他买那些偏门药材做什么?还有,他买秦宅花了五百两银子,一次性付清,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小李子点头,“这事镇上不少人都知道,当初秦先生找牙婆买宅子,二话不说就付了五百两现银,连价都没还,可把牙婆高兴坏了。至于那些药材,我们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听孙老板私下跟账房先生嘀咕,说那秦先生对药材的要求极高,不光要准确说出产地,连品相、年份都卡得死死的,像是早就知道这些药材在哪儿能找到似的。有些药材我们孙老板都得托人去深山里找,或者从南边的药商手里调货,他倒好,连哪里能弄到都门儿清。”
小五越听越觉得可疑,又问道:“那秦先生除了来你们这儿买药材,还跟谁往来密切?有没有打听什么特别的事?”
小李子皱着眉想了想,道:“往来倒不多,平日里大多闭门不出,除了来我们济世堂,就没怎么见过他去别的地方。不过前几天晚上,我路过账房,听见孙老板喝醉了,跟账房先生说胡话,好像提到秦先生打听仁心堂的事,还特别问了苏大夫师父留下的那些医书。”
“什么?!”小五心中一震,连忙追问,“你没听错吧?秦先生打听我们仁心堂?还问苏大夫师父的医书?”
“应该没听错。”小李子肯定地说,“孙老板还说,秦先生问得可细了,不光问医书,还问苏大夫师父生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有没有去过北地之类的。账房先生劝他别多管闲事,他还说秦先生给的价钱高,多打听几句也无妨。”
小五不敢再多问,怕引起怀疑,又跟小李子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匆匆告辞离开。他知道,这些消息事关重大,必须立刻回去告诉苏清越。
回到仁心堂时,苏清越正在为一名老妇诊治咳喘。小五不敢打扰,只好在一旁等候,直到老妇离去,才快步走到苏清越身边,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苏清越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银针,神色渐渐凝重。秦珘打听师父的医书,还询问师父留下的特别之物,显然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青囊秘录》那么简单。而且他采购那些偏门冷僻的药材,对产地品相了如指掌,绝非寻常药材商所能做到。更可疑的是,他在北地毫无名气,却能拿出五百两现银购置宅院,这笔钱的来路,实在令人怀疑。
“还有吗?”苏清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还有一件事,小李子说,孙老板前几天喝醉了还说,秦先生问过他,镇上有没有百年以上的古宅,地下可能有密室或地窖的那种。”小五补充道,“孙老板以为他是要存药材,就说了几家,其中就包括我们仁心堂。”
“仁心堂?”苏清越心中一沉。她自幼在仁心堂长大,师父曾说过,这宅子是前朝一位药商的祖宅,距今已有近两百年历史。师父当年买下这宅子时,只是简单修缮了一番,并未大动土木,地下是否有密室或地窖,她从未知晓。难道秦珘的目标,根本不是师父的医书,而是这仁心堂的宅子本身?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却始终无法理清头绪。秦珘的目的太过模糊,既打听医书,又探寻古宅,还采购那些诡异的药材,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五,你去请孙老板来一趟仁心堂。”苏清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就说我有几味罕见的药材,想请他过来辨认一番,顺便请教些药材生意上的事。”
小五一愣:“苏大夫,您要亲自问孙老板?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越是被动,越容易陷入困境。”苏清越语气坚定,“孙老板精明圆滑,又与秦珘有生意往来,定然知晓更多内情。我亲自问问他,或许能找到些线索。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暴露我们的目的。”
“好,我这就去请孙老板。”小五不再多言,转身便去了济世堂。他知道,苏清越向来心思缜密,既然决定亲自询问,必然已有万全之策。
此时的济世堂内,孙旺财正坐在后院的凉棚下喝茶,身边陪着账房先生。他刚处理完一批药材的账目,正悠哉地享受着难得的清闲。见小五进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五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是不是苏大夫有什么吩咐?”
“孙老板,我家苏大夫请您过去一趟。”小五躬身道,“她说她偶然得到几味罕见的药材,认不准是什么,想请您过去帮忙辨认,顺便跟您请教些药材生意上的事。”
“哦?罕见的药材?”孙旺财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做了三十年药商,什么样的药材没见过?苏清越能拿出让他认不准的药材,倒是少见。而且苏清越向来专注于行医,极少过问药材生意,今日突然找他请教,想必是真有棘手的药材。
“好,我这就过去。”孙旺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袍,对账房先生道,“我去仁心堂一趟,店里的事你先盯着。”说罢,便跟着小五往外走。他心中暗自盘算,苏清越此举或许不止是辨认药材那么简单,说不定是想与他合作采购药材,若是能搭上仁心堂这条线,日后生意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孙旺财身形微胖,走路略显迟缓,小五只好放慢脚步陪着他。两人一路闲聊,孙旺财旁敲侧击地询问苏清越得到的是什么药材,小五却只说自己不知,让他到了仁心堂便知。孙旺财见状,也不再多问,只笑着与小五谈论镇上的琐事。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仁心堂。苏清越已在堂前等候,见孙旺财进来,微微颔首:“孙老板,有劳你亲自跑一趟。”
“苏大夫客气了!”孙旺财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苏大夫医术高超,救死扶伤,乃是青石镇的活菩萨。您有吩咐,我孙某自然是随叫随到。不知是什么罕见的药材,竟能难住苏大夫?”
苏清越侧身示意他落座,小五端上茶水后退了下去。堂内只剩两人,苏清越先是与孙旺财寒暄了几句,谈及近日的药材行情与镇上的病患情况,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闲聊。孙旺财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时不时奉承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寒暄片刻,苏清越才状似无意地话锋一转:“孙老板,今日请你前来,确实是有一事相求。前几日我整理师父遗物时,在一个旧木箱里发现了几味药材,干枯发黑,看不出原貌,也认不出是什么品种,想着孙老板见多识广,或许能辨认一二。”
“哦?竟有此事?”孙旺财眼中的好奇更甚,“苏大夫快取来让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罕见的药材。”
苏清越抬手示意小五取来药材。小五很快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株干枯的药材,果然是面目全非,看不出丝毫原貌。孙旺财拿起药材,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孙旺财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瞒苏大夫,我做了三十年药商,还从未见过这种药材。看质地倒是像根茎类药材,可这气味怪异,又不像是寻常的根茎药。或许是年代太过久远,药材已经变质,故而认不出来了。”
苏清越心中早已料到这个结果,这些药材本就是她故意找来的不知名干枯药草,目的只是为了引出秦珘的话题。她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真是年代太久远了。也罢,既然认不出来,也只能作罢。”
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孙老板,我听闻近日有位秦珘秦先生,常去你那儿采购药材?此人我前几日偶然见过一次,倒是个气度不凡的人。”
孙旺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忖:原来苏大夫是想打听秦先生的事。他脸上不动声色,笑着点头:“是啊!秦先生可是个大客户,出手阔绰,而且对药材极为精通,是个懂行的人。苏大夫也认识秦先生?”
“算不上认识,只是前几日深夜出诊,恰巧遇到秦先生,承蒙他送我回来,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苏清越语气平淡,“我看秦先生不像是寻常的药材商,谈吐间颇有学识,而且听闻他医术也颇为高超,不知孙老板可知晓他的来历?”
提到秦珘,孙旺财顿时来了精神,放下手中的药材,滔滔不绝地说道:“苏大夫说得极是!那秦先生可真是位奇人!见识广博,对药材的了解,比我这做了三十年生意的人都深!您不知道,前几日他来买田七,一眼就分辨出了三十年陈和五十年陈的区别,连细微的品相差异都说得丝毫不差。还有一次,他要‘龙血竭’,我这儿正好有一批,本想拿普通的充数,结果被他一眼看穿,还跟我细说龙血竭与麒麟竭的区别,连产地的气候对药材药效的影响都讲得头头是道,可把我佩服坏了!”
苏清越静静听着,心中越发确定秦珘绝非寻常之人。龙血竭与麒麟竭本就相似,常人难以分辨,更何况是细微的产地差异,若非对药材有极致的研究,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她微微颔首:“如此精通药材,确非寻常商人所能比。不知秦先生主要经营哪些药材?是销往南方,还是北方?”
“嗨,他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孙旺财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他专收些冷僻怪异的药材,什么‘鬼哭藤’、‘忘忧草’、‘千年钟乳石粉’,还有些名字我听都没听过。每次来都列个单子,让我帮他四处搜罗,出价还比寻常药材高好几倍,只要能找到,多少钱都肯要。”
他顿了顿,又道:“前阵子他还让我找‘彼岸花’的种子,这东西可邪乎得很!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只在古籍上见过记载,说是只长在极阴之地,坟头或者忘川河畔,能引魂渡魄,是不祥之物。这种东西我哪敢碰?只好跟他说找不到,他也没强求,只是神色有些失望。”
“彼岸花……”苏清越的指尖微微一颤,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师父的笔记中曾提及过这种花,说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开于黄泉之路,花叶永不相见,与某些古老的诅咒、轮回之术息息相关。秦珘寻找彼岸花的种子,难道是想炼制与诅咒、轮回相关的药物?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问道:“秦先生要这些冷僻药材做什么?莫非是要炼制什么特别的丹药?”
“他说是配一种古方,能治疗疑难杂症。”孙旺财叹了口气,“具体是什么古方,他没说,我也不敢多问。不过苏大夫,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老板但说无妨。”苏清越道。
孙旺财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秦先生他……似乎对您格外关注。每次来我这儿买药材,总会问起您的近况,比如您近日接诊了哪些病患,身体好不好,用的什么药。还曾托我打听您师父生前的事,特别是您师父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像是古方、秘籍,或者是信物之类的。”
苏清越心中的寒意渐渐蔓延开来。秦珘的目标果然是师父留下的东西,而且他对自己的关注,已经到了近乎窥探的地步。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孙老板都告诉他了?”
“那倒没有。”孙旺财连忙摆手,“我虽爱财,却也知道分寸。苏大夫您是青石镇的恩人,您师父的遗物,我哪敢随便透露给外人?我只跟他说,您师父生前极为低调,留下的大多是寻常医书,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看秦先生的样子,似乎并不相信,只是也没再多问。苏大夫,我觉着吧,秦先生这人看着温文尔雅,不像是坏人,可他打听的这些事,总透着几分古怪。您可得多留个心眼,别被他表面的样子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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