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慕言来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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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三年孟春,青石镇的晨雾总比别处消散得慢些。仁心堂檐角的铜铃被微风拂动,叮当作响的声音穿过薄雾,与街面摊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织就出一幅鲜活的市井图景。自三日前收下秦珘那盒极品血竭,苏清越心中便总悬着一块巨石,夜里常辗转难眠,白日诊病时虽依旧从容,眉宇间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怠。
这日巳时刚过,小五正蹲在堂前台阶上分拣新收的柴胡,将枯叶与杂质一一剔除。他动作麻利,指尖翻飞间,青褐色的柴胡根须便分得整整齐齐。苏清越则坐在内室窗前,借着透进来的天光整理医案,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记录着近日患者的脉象与药方,字迹虽不似常人那般工整,却也笔笔清晰。
“苏大夫,前几日来瞧咳嗽的李阿婆又来了,说喝了两剂药,夜里还是咳得厉害。”小五的声音从堂前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苏清越放下医案,拿起竹杖点地,缓步走出内室:“让她进来吧。”
李阿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她的小孙子,手里还拎着一小袋自家种的青菜。“苏大夫,您再给老婆子看看,这药喝了咋不见好呢?”阿婆声音沙哑,咳嗽几声,胸口微微起伏。
苏清越示意阿婆坐下,指尖轻搭在她腕脉上,凝神感受。脉象浮而数,气息急促,竟是风寒未散,反生内热之兆。“阿婆,你是不是没按我说的忌口,吃了辛辣之物?”
李阿婆面露愧色:“前日小孙子过生辰,煮了碗腊肉面,老婆子忍不住尝了两口……”
“哎,您这病本就需清淡饮食,辛辣之物最易助火生热。”苏清越轻叹一声,“我再给您调一副方子,加些清热润肺的药材,这次可一定要遵医嘱了。”说罢,她取过竹笔,在纸上写下药方,又叮嘱小五:“抓药时多加两钱桑叶,用蜜炙过的。”
小五应声而去,李阿婆千恩万谢,将青菜放在诊案上:“苏大夫,这是老婆子自家种的,没打农药,您收下尝尝。”苏清越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又让小五找给阿婆几文铜钱,当作菜钱。
送走李阿婆,苏清越刚要回内室,忽听得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马蹄声与寻常赶路人不同,节奏沉稳有力,落地时带着几分章法,不似市井小贩那般杂乱。马蹄声在仁心堂门口骤然停驻,随即便是利落下马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脚步声轻快有力,直奔院内而来。
“清越!”一声清朗的呼唤传来,带着几分熟稔与急切。
听见这声音,苏清越握着竹杖的指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面上露出这半月来罕见的真切笑意,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驱散了眉宇间的倦怠,让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慕言?你怎么来了?”
来者是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着一袭青色劲装,衣料是上好的松江布,质地细密,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玉带,玉带上悬挂着一柄长剑,剑鞘由乌木所制,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青色琉璃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身形挺拔,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带着几分捕头特有的锐利,却又在看向苏清越时,柔和了许多。
此人正是李慕言,乃苏清越师父苏半夏的故交之子。李慕言的父亲曾与苏半夏一同云游行医,两人结下深厚情谊,后来李慕言父亲投身军旅,战死沙场,苏半夏便将李慕言接到身边照料了几年。苏清越与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后来李慕言承袭父荫,入了官场,凭借一身好武艺和精明头脑,步步高升,如今已是江州府衙的捕头,掌管江州境内的刑事案件,颇得知府赏识。
李慕言大步走近,目光在苏清越身上细细端详,从她的面容到她手中的竹杖,再到她身上的月白素裙,眼神中满是关切:“气色尚可,只是眉宇间似有倦意。近来青石镇疫病频发?还是病患太多,累着了?”
“不过是些寻常病症,尚可应付。”苏清越脸上的笑意未减,侧身引他入内室,“你一向公务繁忙,怎么会途经青石镇?江州府衙离这里可有百余里路程,骑马也要走大半日。”
小五见是苏大夫的熟人,连忙端来一杯热茶,茶杯是粗瓷所制,却擦拭得干干净净。李慕言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微微颔首道谢,随即喝了一口,茶香清冽,是后院种的菊花所泡。他放下茶杯,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随之变得紧张:“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并非专程探望你,而是为了查案。”
“查案?”苏清越心中一动,在他对面坐下,“江州境内出了什么事?”
李慕言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近一个月来,江州境内接连发生了五起盗案,被盗的都是收藏古籍医书的富户。这些盗贼手段极为高明,潜入府中时悄无声息,既没有惊动府中的下人,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最奇怪的是,他们只盗取各家收藏的医书古籍,对府中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视而不见,仿佛那些身外之物在他们眼中毫无价值。”
“只盗医书?”苏清越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杖顶端的药葫芦雕刻,“这倒是罕见。寻常盗贼多是为了钱财,怎会专门盗取医书?这些医书虽珍贵,但若想变现,可比金银难得多。”
“谁说不是呢。”李慕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知府大人得知此事后,极为重视。一来这些被盗的富户非富即贵,在江州境内颇有声望,纷纷上书施压;二来这些医书中不乏孤本珍籍,皆是先辈心血,若是流落海外或被损毁,损失难以估量。因此,知府大人命我暗中查访,务必尽快将盗贼捉拿归案,追回被盗的医书。”
苏清越沉默片刻,问道:“被盗的富户都在江州哪些地方?可有什么共同点?”
“皆是江州府下辖的几个大镇,分布较散,不过都离州府不远。”李慕言回忆着案情细节,“至于共同点,除了都收藏医书外,还有一个极为可疑的地方——其中四家失窃前半个月内,都曾有一名外乡来的药材商登门拜访,声称自己是北地来的,愿出高价收购家中的古籍医典。这些富户大多视医书为传家之宝,自然不肯出售,那药材商也不纠缠,寒暄几句便离开了。可奇怪的是,他离开后不久,这些富户的医书就被盗了。”
“竟有这等事?”苏清越心中一凛,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闪过,“那药材商是什么模样?可有详细描述?”
“我已派人走访了这几家的下人,根据他们的描述,那药材商约莫三十余岁年纪,身材挺拔,气度不凡,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言谈举止颇为文雅,不似寻常的药材商那般市侩。他自称姓秦,来自北地,口音中带着几分北地的韵味。”李慕言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清越,“清越,你久居青石镇,平日里接触的药材商也多,可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北地秦姓药材商?”
秦……北地……药材商……
这几个关键词像惊雷一般在苏清越脑海中炸开,让她指尖微微发凉,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浮现。她想起了秦珘,那个神秘莫测、屡次出现在仁心堂的男人。他不也正是姓秦,口音中带着北地韵味,且也是做药材生意的吗?
苏清越沉默了许久,指尖紧紧攥着竹杖,指节微微发白。她在心中快速思索,秦珘的出现太过巧合,他的身手、他的财力、他的医术,都绝非普通药材商所能拥有。若他真的是那个可疑的药材商,那他接近自己、赠送血竭,难道都另有目的?
“清越?你怎么了?”李慕言见她神色异样,连忙追问,“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苏清越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镇东半个月前新搬来一户秦姓人家,主人确实是做药材生意的。他约莫三十上下年纪,名珘,秦珘。平日里常穿月白色的长衫,气度确实不凡,口音中也带着几分北地的味道。”
“哦?竟有这般巧合?”李慕言眼神一凛,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可详细说说此人的情况?他平日里行事如何?与镇上之人交往密切吗?”
苏清越整理了一下思绪,将秦珘出现以来的种种事迹一一告知李慕言:“他搬来青石镇后,便在镇东开了一家药材铺,不过铺子里平日里多是伙计看管,他本人倒是常来仁心堂走动,有时会送些罕见的药材过来,说是与我交流医术。他出手阔绰,上次我为一位患者诊治,需要一味罕见的血竭,他得知后,便送了一盒极品血竭过来,那血竭色泽暗红带紫,质地坚硬如石,绝非寻常药材商所能拥有。”
她顿了顿,略去了三日前遇袭、秦珘出手相救的事情——一来此事太过惊险,怕李慕言担心;二来秦珘救她时展露的身手太过惊人,她怕说出后,会让李慕言更加怀疑秦珘,从而打草惊蛇。她只继续说道:“此人医术颇为精湛,有一次我为一位疑难病症患者诊治,一时难以定夺,他在一旁点拨了几句,所言皆切中要害,帮我找到了诊治的思路。镇上不少人都曾找他问过诊,对他的医术颇为认可。”
李慕言越听,神色越严肃,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出手阔绰、武功不俗(虽苏清越未说,但送极品血竭显财力,点拨医术显能力,李慕言可推断其不简单)、精通医理、北地秦姓、药材商身份……这所有的特征,都与盗案的嫌犯高度吻合。清越,此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极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可疑药材商,甚至就是盗案的主谋。”
“可……这或许只是巧合呢?”苏清越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她虽对秦珘心存戒备,但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坏人,更何况秦珘曾出手相助,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忍,“北地秦姓的药材商或许不止他一个,精通医理、出手阔绰的也大有人在,仅凭这些,恐怕还不能断定他就是嫌犯。”
“巧合?清越,你太善良了。”李慕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在查案过程中,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了。你想想,他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搬到青石镇?为何偏偏频繁接近你这个行医之人?又为何偏偏拥有那般珍贵的药材?这一切都太过蹊跷。”
他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目光锐利如鹰:“我推断,他接近你,恐怕也是为了你师父留下的医书。你师父苏半夏乃江南名医,毕生收藏的医书不计其数,其中定然不乏孤本珍籍,这些都是盗贼觊觎的目标。他先以赠送药材、交流医术的方式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然后再寻找机会盗取医书。之前那几家富户,恐怕也是被他用同样的方式麻痹了警惕。”
苏清越心中一沉,李慕言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师父留下的医书确实是无价之宝,若是被心术不正之人所得,后果不堪设想。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咐,让她务必保护好家中的医书,看来这并非危言耸听。
“我需立刻去查查这个秦珘的底细。”李慕言不再犹豫,语气果决,“我先去他的药材铺看看,再走访一下镇东的居民,了解一下他的行踪和交往之人。清越,你切记,从今日起,与此人接触务必小心谨慎,不可再轻易相信他的话,更不可让他靠近你师父留下的医书。若他真是盗贼,那绝非善类,定然心狠手辣,你万万不可大意。”
“我明白。”苏清越点头,心中的担忧更甚,“慕言,你查案时也务必小心。此人身手不凡,若他真是主谋,身边定然有帮手。”
“放心,我自有分寸。”李慕言拍了拍腰间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我从府衙带来了几名得力手下,此刻正在镇外等候。我会让他们暗中监视秦珘的行踪,一旦找到证据,便立即将他捉拿归案。”说罢,他又叮嘱了小五几句,让他平日里多留意秦珘的动向,若有异常,便立刻去镇上的驿站找他。
李慕言不敢耽搁,匆匆向苏清越告辞,大步走出仁心堂。院外传来他翻身上马的声音,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面的喧嚣之中。
李慕言走后,仁心堂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可苏清越的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她走到窗边,静静地站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盗取医书?秦珘要那些古籍做什么?若他真是盗贼,那他留在青石镇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师父的医书吗?还是……另有图谋?难道三日前的黑衣人,也是他派来的?可他又为何要出手相救?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让她头痛欲裂。她想起秦珘平日里的模样,温和有礼,医术精湛,对她也颇为关照,实在不像是心狠手辣的盗贼。可李慕言的分析又句句在理,秦珘的身份和行为,确实疑点重重。
她想起师父留下的那几箱医书,都存放在后院的书房之中,书房的门锁是师父特制的,极为坚固,钥匙只有她一人拥有。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若是秦珘真的觊觎这些医书,以他的身手,恐怕普通的门锁也难以阻挡。
“苏大夫,您没事吧?”小五见她神色凝重,轻声问道,“李捕头说的那个秦先生,真的那么可疑吗?我看他平日里挺好的,还经常送药材过来。”
“人心隔肚皮,表面上好不代表内里就真的好。”苏清越轻叹一声,“小五,你记住,以后秦珘再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让他靠近后院书房。若是他问起师父的医书,就说都已遗失,不知道下落。”
“哎,我记住了。”小五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警惕,“苏大夫您放心,我一定会看好门户的。”
苏清越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院。她要去看看那些医书是否安全,也想再仔细检查一下书房的门锁,确保万无一失。后院的药圃里,薄荷、紫苏等药材长势正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可苏清越却无心欣赏。她径直走到书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里面摆放着几个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医书,有《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黄帝内经》等经典着作,也有许多师父手写的医案和笔记。这些都是师父毕生的心血,也是她最重要的财富。
苏清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书架上的医书,指尖感受到纸张的粗糙与厚重。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医书都完好无损,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她又检查了书房的窗户和墙壁,窗户的插销完好,墙壁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关上书房门,重新锁好,又在门锁上系了一根细小的红绳——这是她小时候从师父那里学来的方法,若是有人动过门锁,红绳就会断裂,这样她就能及时发现。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离开后院。
回到前堂,苏清越刚坐下,便听得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轻盈而沉稳,节奏均匀,正是秦珘。她心中一紧,握着竹杖的手微微用力。
“苏大夫。”秦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和依旧,“今日可需帮忙?我从北地进了一批新的药材,其中有几味滋阴润肺的,想着你或许能用得上。”
苏清越转过身,面向门口的方向,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秦先生。”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笑意,语气也带着几分疏离。
秦珘走进堂内,手中拎着一个木质药箱,药箱是紫檀木所制,与上次送血竭的盒子材质相同。他将药箱放在诊案上,目光在苏清越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微微蹙眉:“苏大夫今日神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并无大碍,只是近日病患较多,有些疲倦。”苏清越避开他的目光,转身整理着案上的药材,“秦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只是路过,便过来看看你。”秦珘的声音依旧温和,“听闻苏大夫近日为诊治病患操劳,特意带来几味药材,希望能帮到你。”他打开药箱,取出几包药材,有川贝、沙参、麦冬等,都是滋阴润肺的佳品,品相极佳。
苏清越没有去看那些药材,只是轻声道:“多谢秦先生好意,只是仁心堂药材充足,不劳先生费心了。”她的拒绝之意明显。
秦珘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苏大夫是在生我的气?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苏大夫不快了?”
“秦先生说笑了,我怎会生你的气。”苏清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面秦珘的方向,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问道:“秦先生对古籍医典,可有兴趣?”
秦珘似是一怔,随即轻笑一声:“医者自然爱书,古籍医典中藏着先辈的行医智慧,若是能得一见,实乃幸事。苏大夫何出此问?”
“随口一问罢了。”苏清越垂下眼眸,声音平淡,“方才听闻江州境内出了几起盗案,盗贼专门盗取富户收藏的古籍医书,心中有些担忧。师父留下了一些医书,虽非孤本珍籍,却也是他毕生心血,我怕遭了盗贼的惦记。”
“原来如此。”秦珘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苏大夫不必担忧。珍贵典籍确需妥善保管。若苏大夫不弃,秦某认识几位擅长机关暗格的高手,可请他们为仁心堂的书房设些防护,这样便能万无一失了。”
“不必劳烦秦先生。”苏清越断然拒绝,“青石镇民风淳朴,治安良好,又有官府巡视,想必盗贼不敢轻易前来。况且,师父留下的医书也并非什么稀世珍宝,盗贼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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