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旧疾未愈新患又生(1/2)
金川的秋天,在忙碌与压力中悄然滑向深处。梧桐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的枝桠倔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市政府主楼顶层西翼的灯光,常常与纪委大楼三楼东侧的灯光,一同亮至深夜。
唐宁推行的“止血、清创、造血”三板斧,在经历了初期的剧烈阵痛和反弹后,开始以缓慢但坚定的节奏,一点点撬动金川这座沉重机器的锈蚀齿轮。
债务重组方面,在省里的强力支持和透明化操作下,城投集团首批非核心资产的公开拍卖虽然竞价者寥寥,但终究以相对合理的价格成交,回笼了第一笔宝贵资金。与主要债权银行的艰苦谈判也取得了初步进展,达成了部分债务展期和利率调整的意向。财政紧缩的“紧箍咒”虽然让各部门叫苦不迭,但伴随着预算公开试点的推行和“过紧日子”成为常态,一些虚耗的财政水分被慢慢挤了出来。至少,那个不断扩大的债务黑洞,其扩张的速度被暂时遏制住了。
历史问题清算更为艰难。几个“带病”重大项目的专家评审和听证会开得火药味十足,项目方、利益关联方、受影响群众轮番上场,争吵、质疑、甚至哭诉。唐宁和呗璐璐多次亲临会场,耐心倾听,依据法规和政策一条条回应。最终,两个问题最严重、群众反映最强烈的项目被正式叫停,进入清算程序;另外几个则被要求限期整改,达标后方可继续。过程虽然痛苦,但向社会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政府的决策,开始建立在规则和公共利益之上,而非某个领导或利益集团的意志。
而呗璐璐主导的“造血”工程,则在不声不响中,悄然布下了几枚重要的棋子。她并没有急于大规模外出招商,而是扎扎实实地做起了“内功”。她组织力量,对金川的产业基础、人才结构、区位优势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精细梳理,形成了厚厚几本产业分析报告。在此基础上,她推动出台了《金川市促进高端制造业发展若干措施》、《关于加快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等几份针对性极强的政策文件,虽然扶持资金额度不大,但导向清晰,条件明确,重在引导和培育。
更关键的是,她利用自己过去在省厅和基层积累的人脉,牵线搭桥,促成了几桩看似不起眼、却意义深远的合作:金川本地一家苦苦挣扎的精密机床厂,与省城一所顶尖工科大学的研究院建立了联合实验室,共同攻关一项卡脖子技术;一家濒临倒闭的传统纺织企业,在她的撮合下,引入了一家沿海的数字设计公司,尝试向个性化定制和品牌化转型;甚至,她还推动市属国有担保公司,为几个由大学毕业生创办的科技型小微企业,提供了第一笔风险贷款。
这些动作,短期内看不到GDP的显着拉动,却像星星之火,在金川沉闷的经济土壤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但属于未来的希望之光。一些敏锐的本土企业家和观望中的外部投资者,开始悄悄重新评估金川的价值。
然而,治理的复杂性就在于,旧疾未愈,新患又生。正当唐宁和呗璐璐将主要精力投入到经济重建时,一个看似不起眼、却直指人心的社会矛盾,以一种激烈的方式爆发了。
金川老城区一片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工人新村,因年久失修、配套设施落后,被列入了城市更新计划。这本是惠民好事,但在具体的拆迁补偿方案公示后,却引发了部分住户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补偿标准过低,无法在同等区位购置新房,且对安置房的品质和交付时间心存疑虑。多次协商未果后,情绪激动的部分住户拉起横幅,堵住了项目指挥部和所在街道办的大门,并有人将现场照片和视频发到了网上,配以“政府与民争利”、“黑心拆迁”等耸动标题。
事件迅速发酵,叠加金川此前官场地震的余波,在网络上引发了大量关注和争议。旧城改造本是唐宁“城市更新”计划的一部分,也是呗璐璐试图撬动投资、改善民生的重要抓手,如今却演变成了一场棘手的群体性事件和公关危机。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和区里领导赶到现场,疲于应付,效果不佳。消息传到市政府时,唐宁正在听取一个关于开发区产业升级的汇报。他立刻中断会议,带着秘书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赶赴现场。
工人新村外,气氛紧张。数十名情绪激动的居民围在指挥部前,与维持秩序的警察和街道干部对峙。标语刺眼,喊声嘈杂。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
唐宁没有让警车开道,而是步行穿过人群。他的出现,让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响亮的质问和抱怨声浪。
“市长来了又怎么样?不给合理补偿,我们就不搬!”
“当初建厂我们流血流汗,现在老了就想把我们赶走?”
“你们当官的住高楼大厦,我们老百姓就该住破烂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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