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针锋相对（2/2）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继续说出那冰冷的安排：“至于工人……林厂长，请恕我直言。根据我们初步了解到的情况，红星厂目前的人员结构，尤其是年龄结构和技能结构，历史包袱太重了。存在大量冗余和非核心岗位。初步评估，”他再次用一个精准的数字来强化观点，“至少需要优化掉百分之四十的非直接生产人员，以及部分技能老化的生产人员，才能达到一个现代化造船企业基本的、具有国际竞争力的运营效率标准。当然，”他补充道，像是在施舍一份恩惠，“我们会严格按照国家《劳动法》规定，给予足额的、甚至略高于标准的经济补偿，确保平稳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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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四十！优化！补偿！
这些冰冷的、去人性化的词汇，像一把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捅进林凡和刘福军的心窝，然后残忍地搅动。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背后，意味着一千多名把青春和汗水都奉献给了红星厂，刚刚跟着他们一起啃下“龙宫”这块硬骨头、满怀希望期待着“逐日”的老工人、老师傅，将被无情地贴上“冗余”、“包袱”的标签，然后像清理垃圾一样被“优化”掉，被“扫地出门”！那所谓的“足额补偿”，买断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工龄，更是他们与红星厂几十年风雨同舟、血脉相连的感情与归属感！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温度仿佛骤降到冰点以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凡缓缓地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笔放在桌面上，笔杆与桌面接触，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却如同惊雷。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目光如两把出鞘的利剑，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陈明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陈总监，我想，你可能从一开始就误会了，或者说，选择性地忽略了我们的初衷。红星厂打开大门，寻求的是平等的、共赢的合作，是共同发展，是把蛋糕做大！而不是.....卖身！更不是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当成包袱一样甩掉，去换取你们所谓的‘效率’！”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的工人，他们不是财务报表上那些冷冰冰的、可以随意增减的成本数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红星的根基，是脊梁！是和我们一起，用肩膀把红星厂从破产边缘硬扛回来的战友！是创造‘龙宫’奇迹、描绘‘逐日’蓝图的核心力量！没有他们，没有他们的手艺、他们的经验、他们的心气儿，红星厂就算有再多的钱，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任人宰割的空壳！管理层可以根据能力进行调整，这是为了发展！但是，这种大规模、无差别的、卸磨杀驴式的裁员......”林凡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绝对不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就是我们红星厂的底线！是我林凡的底线！”
陈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霜。他显然完全没有料到林凡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甚至连一丝一毫讨价还价的姿态都没有。这完全违背了他所熟悉的那套商业谈判规则。他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林厂长，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抛开不必要的个人情绪，重新、理性地考虑一下。商业合作，讲究的是互利共赢，是基于现实逻辑的利益最大化。抱着这些过时的、所谓的‘情谊’和‘包袱’不放，只会严重拖累企业的发展速度和竞争力，最终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被淘汰出局，到时候，损失的还是所有人！金氏提出的方案，是基于普适的市场规律和现代企业发展逻辑所推导出的最优解！是为了让红星更好地活下去，活得更好！”
“市场规律？最优解？”林凡毫不退缩，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冷笑，“陈总监，你口中的市场规律，或许适用于很多地方，但绝不适用于所有的企业，更不代表唯一的真理！红星厂有红星厂自己的发展规律，有我们独特的‘厂情’！我们追求的发展，是技术进步、效益提升，更是带着所有认同红星、依赖红星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向前奔，一个都不能少！而不是踩着他们的肩膀，甚至把他们一脚踢下车，去追求你们定义的那种冷冰冰的‘速度’和‘效率’！这样的‘共赢’......”林凡目光扫过陈明和周助理，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红星厂的工人绝不答应！我林凡，第一个不答应！”
谈判彻底陷入了僵局。气氛已经不仅仅是冰冷，而是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即燃。
一直像影子般站在陈明侧后方的周助理，此刻适时地往前挪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提醒”和隐隐的威胁：“林厂长，请您冷静。恕我直言，以红星厂目前的资产规模、营收状况和现金流水平，想要完全依靠自身力量，独立支撑‘逐日’这种投资巨大、技术风险高的项目，其风险系数是极高的，几乎是螳臂当车。一旦研发受阻，或者市场推广不及预期，后果将是灾难性的。”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继续施压，“而且，据我们所知，市里面对于引入像金氏集团这样实力雄厚、能带来大量税收和就业机会的战略投资者，是持非常积极和鼓励态度的，并且希望我们能尽快达成共识，推动合作落地。希望贵方，能够认清形势，顾全大局。”
他直接搬出了来自地方行政层面的压力，试图迫使林凡就范。
刘福军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担忧地看向林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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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凡脸上的讥讽笑容反而扩大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不屑和无比强大自信的笑容，看得陈明和周助理心头莫名一紧。“风险？我们当然知道创业艰难，知道前路坎坷！但没有风险，哪来的机遇？哪来的突破？市里的态度，我们尊重，也会积极沟通汇报。但是，红星的未来，红星的道路，最终要靠我们红星人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陈明和周助理，声音铿锵有力，如同宣誓：“‘逐日’项目，我们红星厂，做定了！至于资金和市场……”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两人，“我相信，真正有远见、懂得技术价值的，未必只有金氏一家。就算暂时没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红星人，就是不吃不喝，勒紧裤腰带，自己砸锅卖铁，也一定要把它搞出来！搞成功！”
这话已经是毫不掩饰的、彻底的拒绝，甚至带着强烈的反将一军和宣战意味。
陈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商业巨鳄被冒犯后的冰冷与怒意。他缓缓地、动作略显僵硬地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仿佛要拂去在这里沾染上的“不合时宜”的执拗气息。“看来，林厂长对自己的团队和技术，信心不是一般的足，甚至到了……固执己见的程度。”他语气冰冷，不再掩饰其中的不满，“既然如此，我想我们今天已经无法达成任何建设性的共识了。那我们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会将贵方今天的态度和立场，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向集团总部最高层汇报。”
“不送。”林凡也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态度依旧不卑不亢，没有丝毫妥协之意。
磋商，在不欢而散、近乎决裂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陈明一行那压抑着怒气的身影，刘福军立刻关上门，转过身，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林厂，这下……这下算是彻底把他们得罪死了！以金氏的行事风格和他们掌握的资源，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恐怕很快，来自市里甚至更高层面的压力就会像山一样压过来！我们……我们顶得住吗？”
林凡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几辆黑色轿车如同败退的野兽般灰溜溜地驶离厂区，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与冷静。“老刘，怕？现在怕已经没有用了。有些底线，关乎原则，关乎人心，一步都不能退！退了，红星就真的散了，魂就没了！那就正中他们下怀，成了一具可以随意拆卸的空壳！”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拍了拍刘福军的肩膀，力道很大，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传递过去，“现在，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只能横下一条心，咬紧牙关，争分夺秒，把‘逐日’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搞出来！做出实实在在的样机，拿到过硬的海试数据！只有用无可辩驳的实力证明我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是可行的，是有巨大价值的，我们才能挺直腰杆，顶住来自任何方向的压力！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眼神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通知下去，晚上七点，全体中层干部、技术骨干、还有各车间工人代表，大会议室集合！我们要开一个动员大会！要把真实情况告诉大家，要把压力和动力传递到每一个人！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全面加速！”
风暴，已然毫无保留地来临。而红星的应对，没有退缩，唯有凝聚所有的力量，迎头而上，在这惊涛骇浪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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