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直观的冲击(1/2)
一周后,林凡带着宋卫国、韩博和老李,以及几个沉甸甸、贴着“易碎”、“精密零件”标识的纸箱,再次走进了市经委那间熟悉的会议室。每个人的心情都混合着紧张与期待,像是即将揭开赌盅的赌徒,只是他们赌上的,是整个红星厂的未来。
与上次检查组下来时不同,这次会议室里坐着的,除了孙主任和他手下的几位关键科长,还有市工业局分管技术与投资的王副局长以及相关处室的负责人。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近十人,气氛显得更加正式和凝重,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淡淡的烟味。
孙主任看到林凡他们小心翼翼搬进来的纸箱,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但久经官场的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林厂长,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孙主任指了指那几个与会议室格调格格不入的纸箱,语气带着些许探究。
林凡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谦逊而诚恳的笑容:“孙主任,王局长,各位领导。上次检查组给我们深刻指出了设备老化的严峻问题,我们回去后是寝食难安,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拉网式的详细排查。我们琢磨着,光用语言和干巴巴的数字,可能很难让各位领导完全理解我们面临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烂摊子,到底难在哪里。所以,我们冒昧地想了个笨办法,带了一些‘活证据’过来,希望能更直观、更具体地汇报我们红星厂的真实情况。”
孙主任和工业局的王副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色。王副局长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哦?活证据?有点意思。那就让我们亲眼看看吧,看看咱们红星厂到底被这些老设备拖累到了什么地步。”
“好,请各位领导指导。”林凡示意了一下。
宋卫国和韩博立刻行动起来,像是布置一个特殊的产品展台,又像是在布置一个无声的控诉现场。他们在会议室的长条桌上,铺上提前准备的干净衬布,然后依次、分门别类地摆开了一系列零件、样品和韩博精心准备的图表看板。
第一步,是展示起点......一批银光闪闪、尺寸标准的原材料铜带和工程塑料颗粒。宋卫国拿起一块铜带,声音洪亮却带着沉重:“领导们请看,这是咱们采购的原材料,江铜的货,质量没得说,光泽均匀,尺寸标准,是块好料子。”
接着,他移动到下一排,这里摆放的是冲压工序出来的半成品。宋卫国拿起一个冲压好的连接器接触片,指着那密布着锯齿状边缘的部位,语气激动起来:“领导请看,这就是经过我们车间那几台老掉牙的冲床‘加工’出来的东西!因为模具长期使用磨损严重,加上冲床本身压力不稳、导向间隙大,冲出来的零件边缘毛刺非常明显,像狗啃的一样!”他拿起一个毛刺特别严重的,几乎要划手,“就这个毛刺,到了后续工序,没办法,只能靠咱们的工人,用小锉刀、用砂纸,一点点手工打磨掉!一个工人一天啥也别干,光打磨这玩意儿也磨不了多少!效率低得吓人!这还不算,一旦哪个工人手上力道没掌握好,稍微用力不均,得,这零件直接就变形或者开裂了,彻底报废!”为了强调问题的普遍性和严重性,他又拿起几个来自不同批次、毛刺程度不一的零件排开,“领导们再看看这个,同样一台设备,今天冲出来的和明天冲出来的,甚至上午和下午冲出来的,质量都不一样!这就是设备老化导致的稳定性极差!我们想控制,都无从下手!”
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凝重,领导们的目光聚焦在那些带着狰狞毛刺的金属件上。
然后是注塑工序的零件展示区。韩博走上前,拿起一个注塑成型的连接器外壳,指着内侧一处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的凹陷痕迹和边缘细微的溢出物,用他那一贯冷静而清晰的语调解释:“孙主任,王局长,这是注塑工序的产品。由于我们的注塑机使用年限超过十五年,加热系统和锁模机构老化,导致保压压力不足、模具闭合不紧密。结果就是产品内部容易产生这种缩痕,边缘会产生这种飞边。虽然……可能不影响基本的通电功能,但严重影响了产品的外观和一致性。而我们的客户,尤其是港商郑老板那边,对产品的外观细节要求非常高。这样的产品,按照标准只能判为次品,或者需要额外的返工处理,成本再次增加。”
再往后,是机加工工序的样品。老李拿出了从二车间那台“功勋”龙门铣上加工下来的几个定位块样品,旁边还放着游标卡尺和千分表。他指着检测记录上标红的数据,声音沙哑却带着老工人的实在:“领导们看看这个平面度要求,图纸上标的是0.02毫米以内,比头发丝还细!可我们这台老设备,我和维修班的伙计们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反复调试,最好的状态,也只能勉强做到0.05毫米左右,就这,还不敢保证稳定性!稍微干时间长点,机床一发热,精度就跑没影了!就因为这,很多人家要求精度高一点的机加订单,我们看着眼馋,但根本不敢接,接了就得出问题!心里憋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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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宋卫国走到了展示的终点区域。这里并排摆放着几个最终的连接器成品,而旁边,则像一面镜子般,陈列着几个从深圳带回来的、郑老板提供的进口同类产品。
“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红星厂目前集中了最好的人力、物力,能做出的最好的产品了。”宋卫国指着自家那看起来似乎还行,但细看总觉少了点精气神的产品,语气复杂。
然后,他拿起一个进口连接器,双手递给了离他最近的王副局长:“王局长,您摸摸这个,再看看咱们的。不比不知道,一比……哎,您看这光泽度,人家是透亮,咱们是发乌;您看这接缝的紧密程度,人家严丝合缝,咱们总觉得有点松垮;您看这上面的标识清晰度……这不是我们工人不努力,不认真,实在是因为我们的设备基础太差,精度不够,稳定性不行,很多地方,全是靠老师傅们那点手艺和经验在硬撑着,在‘磨’出来!”
紧接着,他又从旁边一个特意标着“损耗区”的盒子里,拿出几个要么是明显变形开裂的废品,要么是经过繁复手工修磨痕迹明显、才勉强卡在合格线边缘的产品,声音带着痛惜:“而这些,这些就是设备问题直接导致的、实实在在的损失!都是钱啊!良品率每降低一个点,对我们这样底子薄的小厂来说,流失的都是真金白银,都是咱们工人白流的汗水!”
实物一件件摆开,触目惊心。配合着韩博准备的简单明了、对比强烈的图表......那陡峭下滑又艰难爬升的良品率曲线、那刺眼的因设备故障导致的停机时间柱状图、以及那带着美好憧憬却显得遥远的设备更新后效益提升预估图......构成了一幅无比直观而又沉重的画卷。
整个汇报过程,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和空洞的口号,更多的是宋卫国略带沙哑却充满真情实感的朴实讲解,韩博冷静客观、逻辑清晰的数据分析,以及老李那带着机油味、充满细节的直观描述。
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宋卫国的声音在回荡,以及领导们偶尔拿起零件仔细查看、相互传递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领导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和审视,逐渐变得专注和严肃,进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当王副局长亲自拿着红星厂的产品和进口产品,在灯光下反复摩挲、对比,感受那细微却关键的差异时,他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久久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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