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整改与契机(1/2)
检查组走了,留给红星厂的不仅仅是一份初步的、有待正式下文的通知,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紧迫感。厂区里那股因为拿下订单而沸腾的热血,稍稍降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务实的气氛。
工人们不再抱怨打扫卫生、整理工具是“虚的”,因为林凡在车间里那番推心置腹的话,以及二车间那场惊心动魄的临阵抢修,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这些“规矩”确实关系到每个人的饭碗。质量是命根子,设备是摇钱树,这个道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林凡、宋卫国、老李、韩博、陈静几人再次聚首,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格外专注。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不少烟头,空气有些呛人。
“都说说吧,孙主任指出的这三个问题,设备老化、资金紧张、人员技术断层,咱们怎么破?”林凡开门见山,手指敲打着笔记本上记录的要点,声音有些沙哑,“老宋,你先来,生产这块,感受最深。”
宋卫国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浓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愁容:“厂长,说实话,这次二车间的事,把我吓得不轻。后怕啊!要不是老王头他们拼了老命,咱们这次就真栽了,在检查组面前丢人现眼是小事,耽误了郑老板的订单,咱们可就全完了!”他用力按灭了烟头,“设备老化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是没钱,只能修修补补,凑合着用。现在……虽然有了订单,但赚的那点利润,扔进设备更新这个大窟窿里,怕是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光是二车间那台龙门铣,要是彻底大修或者更换,没个几万块下不来!咱们哪来这笔钱?”
老李接过话头,他的嗓子因为连夜指挥抢修还有些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带着维修组把所有主要设备又粗略过了一遍,情况确实不乐观,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像二车间那台龙门铣,主轴轴承换了,算是续了命,但伺服电机也老化了,运行时噪音和发热都异常,精度下降是迟早的事,估计撑不了太久。还有连接器车间的三号、五号老冲床,液压系统泄漏不是一两天了,压力不稳,直接导致冲压件尺寸波动,毛刺问题反复出现。还有注塑机,温控系统老化,导致产品经常出现缩痕或飞边……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是长久之计。我担心哪天其他地方再出个大问题,我们未必能有这次这么好的运气。”
林凡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看向陈静:“静姐,钱袋子你最清楚。你给大家交个底,郑老板的预付款,扣除眼前必须的原材料采购、必要的模具更新和应急维修储备,账上还能剩下多少活钱?这点钱,支撑得起哪怕最小规模的部分设备更新吗?”
陈静早已准备好,她翻开那本边角磨损的账本,手指精准地点在一个用红笔圈出的数字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厂长,各位,预付款扣除各项已发生和近期必须支付的紧急开支,账面上真正能随时动用的结余,不到三万块。”她抬起头,看向众人,“如果想更换哪怕一台最基础的国产数控冲床,加上配套的基础建设和安装调试费用,起步就要五万以上。这点钱,远远不够。而且,这还没有计算与一纺机联营可能需要我们承担的前期投入,那部分虽然还没具体数字,但根据初步接触,估计也不会是小数目。”
资金,像一道冰冷无形的枷锁,牢牢捆住了红星厂想要腾挪挣扎的手脚。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老李吧嗒烟嘴的细微声响和宋卫国无奈的叹气声。现实的困难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不是靠几句热血口号就能解决的。
韩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他打破了沉默:“厂长,各位领导,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孙主任临走时不是也说了吗,市里会酌情考虑支持。我们能不能主动出击,写一个详细的、有说服力的报告,把我们的设备现状、面临的具体困境、以及如果设备更新能带来的切实效益,比如良品率能提升多少个百分点、生产效率能提高多少、能耗能降低多少、甚至因为质量提升能承接哪些更高附加值的订单,都用数据和图表列清楚,正式向市里申请专项技改资金或者低息贷款?我们不能坐等,得去争取!”
林凡眼睛微微一亮,身体前倾:“韩工这个思路对路!等、靠、要,永远没出路!主动争取,才是正道!”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不过,我们不能光伸手要,自己也得拿出态度和切实可行的计划。否则,报告递上去也是空谈。韩工,你负责牵头,和老李一起,集中技术力量和维修班的老师傅,尽快拿出一份详细的《红星机械厂设备现状评估与技术改造初步方案》。要非常具体,哪台设备问题最大,风险最高,是建议更换还是大修?更换的话,型号、预算、供货周期是多久?大修的话,成本、时间、预期效果如何?更新或大修后,能直接带来多少效益提升?都要有扎实的数据支撑,不能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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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厂长!”韩博立刻应下,眼神里充满了干劲,这对于他来说正是专业对口,也是将理论知识付诸实践的好机会,“我马上组织人手,争取一周内拿出初稿!”
“老宋,”林凡又看向宋卫国,“人员培训和技术传承这块,不能等,必须立刻抓起来。韩工之前提的那个‘装配技能比武’想法很好,你负责协调工会和生产科,尽快落实,设置点实质性的奖励,激发大家学技术的热情。另外,把老师傅们,尤其是像老王头、还有几个关键工序老师傅的绝活和经验,想办法总结出来,形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标准作业指导书,这件事意义重大,要抓紧。张强从深圳请的两位老师傅,一旦确定过来,我们要提前物色好一批肯学、有潜力的好苗子,跟着学,不能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要让人家觉得来这一趟值!”
“明白!”宋卫国重重点头,拍了拍胸脯,“厂长你放心,这事关咱们厂的根基,我老宋绝不马虎!回头我就找各车间主任和技术骨干开会,把培训任务层层落实下去,定时间、定责任人、定考核标准!”
“静姐,”林凡最后看向陈静,“申请资金报告的事,你来主笔。财务数据、成本核算、效益预测这部分你最熟悉,也最权威。韩工和老李他们提供技术方案和数据支持。报告一定要写得扎实、有说服力,既要突出我们的困难,更要强调我们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未来的潜力,要让领导看到投资我们红星厂是值得的,是有回报的!”
“好。”陈静简洁地回应,合上账本,眼神锐利,“我知道该怎么写。数据我会反复核对,确保准确无误,论证部分也会力求逻辑严密。”
“另外,”林凡沉吟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与一纺机联营的事,必须加快步伐了。他们的设备、技术和管理,正是我们眼下最急需的。这不仅是一个稳定的订单来源,更可能是一次给我们自身陈旧肌体‘换血’的契机。光靠电话沟通效率太低,我准备再去一趟省城,亲自跟进,当面锣对面鼓地把我们的想法和诚意说清楚。”
散会后,林凡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长时间。窗外,夕阳给陈旧的厂区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余晖,厂房墙壁上的斑驳痕迹清晰可见。他心里清楚,红星厂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外部市场的机遇算是勉强抓住了一角,但内部根基的松动和老化的顽疾,却需要更大力气、更巧方法去加固和治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红星厂都像上紧了发条。韩博和老李带着一帮技术人员和维修骨干,白天忙生产和技术支持,晚上就扎在办公室里,对照着图纸和设备档案,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分析、讨论、评估,常常熬到深夜。车间的工人也能感受到这种紧张的氛围,干活更加认真,因为他们知道,厂领导正在为工厂的未来,也为他们的饭碗想办法。
几天后,一份沉甸甸的、超过三十页的《红星机械厂设备现状评估与技术改造初步方案》摆在了林凡的办公桌上。方案里详细列出了各车间主要设备的型号、使用年限、现存问题、维修历史、以及对生产和质量的具体影响,还附上了许多现场拍摄的问题零件和设备局部照片,直观而震撼。同时,也提出了分步走的技改建议:优先更换问题最突出、对当前核心产品(连接器)质量和产能影响最大的设备,如连接器车间的两台老冲床和一台注塑机;对部分尚有改造价值的老旧机加设备,提出了加装简易数显装置或进行精度恢复性大修的可能性;并附上了初步的预算估算和效益分析表。
陈静则根据这份扎实的技术方案,结合财务数据,精心撰写了一份《关于申请红星机械厂技术改造专项资金的报告》,数据详实,论证充分,既有对现状的清醒认识,也有对未来的理性展望,既说明了困难的严重性和紧迫性,也清晰地阐述了投资后的预期回报,文笔流畅,逻辑严密。
林凡仔细审阅了报告和方案,做了几处细微的修改,着重强调了设备问题对履行港商合同和开拓海外市场的潜在风险,以及技改成功后对提升本地工业形象的积极意义。然后,他让陈静以厂里的正式文件形式,紧急报送市经委和工业局。
报告送上去后,就是焦急而又忐忑的等待。林凡知道,政府部门的流程需要时间,急也急不来。他一边督促厂里的整改和培训工作(宋卫国雷厉风行,已经将“装配技能比武”的通知贴了出去,引起了工人们的广泛议论和期待),一边将重心放在了与一纺机的联营谈判上。
他再次给一纺机那边打了电话,这次直接联系上了负责联营事务的马副厂长。对方的语气比之前客套了一些,表示已经收到了红星厂的公函和意向草案,厂里很重视,正在内部研究和讨论,让林凡耐心等待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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