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谈判桌上的博弈(1/2)
雨水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陈默盯着那些水痕看了一会儿,直到它们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光晕。
他收回视线,把名片塞回口袋。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转身时,沈清澜已经走到门口,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她的背影挺得很直,但肩膀线条绷得有些紧。
“走吧。”陈默说。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灌下来,吹得后颈发凉。几个技术部的员工抱着材料从旁边匆匆走过,看见他们,脚步顿了顿。
“陈总,沈总。”为首的是王浩。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红。“会议室准备好了。法务的老张也在路上。”
陈默点点头。“资料都带齐了?”
“带齐了。”王浩把怀里那摞文件往上托了托,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卷起。“但陈总,对方是国重院,我们那些技术底牌……”
“该藏的藏。”陈默打断他,“该亮的时候,我会给你信号。”
王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嗯了一声。他转身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毯上,声音闷闷的。
沈清澜放慢脚步,和陈默并肩。“你真打算和他们谈联合实验室?”
“谈。”陈默说,“但主导权不能放。”
“如果他们要数据实时同步呢?”
“那就给加工过的数据。”陈默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采样频率降一半,关键特征向量做随机扰动。他们能看出问题,但抓不住把柄。”
沈清澜侧过脸看他。走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
“刚才。”陈默说,“在楼下的时候。”
沈清澜没再说话。她伸手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灯全开着,长条桌两侧已经摆好了名牌。默视这边四个位置,对面三个。矿泉水瓶在桌面上排成整齐的直线,标签朝外。
王浩把材料放在桌上,开始调试投影仪。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白色光束打在幕布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浮。
法务老张推门进来。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看见陈默,他点点头。“陈总,对方的法律顾问我查过了。姓郑,在军工项目合同这块很有名。”
“多有名?”陈默问。
“经手的合同,没输过官司。”老张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摞文件,“而且他喜欢在附件里埋条款。字很小,藏在技术标准后面。”
陈默在他旁边坐下。桌面的木质纹理很清晰,手指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今天你看紧点。”
“明白。”老张戴上眼镜,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墙上的时钟指向四点十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很均匀。陈默抬起头,正好看见门被推开。
周振华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眼镜片后的眼睛扫过会议室,在陈默脸上停顿了半秒,然后移开。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黑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右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眉毛很浓,穿着藏青色的夹克,胸口别着国徽徽章。
“陈总,久等了。”周振华伸出手。他的手很干,掌心有层薄茧,握手的力度比下午更重了些。
“周教授。”陈默起身,“我们也刚到。”
双方落座。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可能是从老张的公文包里散发出来的。投影仪的风扇嗡嗡响着,像只困在盒子里的昆虫。
周振华先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院的法律顾问,郑律师。”他指向那个方脸男人,“这位是项目管理处的李处长。”
郑律师点头,没说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平铺在桌上。纸张很厚,边缘切割得像刀片一样整齐。
李处长则笑了笑,笑容很标准,嘴角弧度像是量过的。“陈总,沈总,久仰。你们那个社区安防系统,我们院家属区也在用,效果不错。”
“过奖了。”沈清澜说。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周教授,那我们直接开始?”
“好。”周振华身体往后靠,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联合实验室的方案,下午那份是初稿。郑律师根据院里的要求,细化了一些条款。”
郑律师把其中一份文件推过来。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字号很小,行间距压得很紧。陈默接过来,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厚度和挺括感——这是那种防篡改的特殊用纸。
他翻到第二页。条款三,知识产权归属。
“联合研究产生的专利,署名权归双方共有。”郑律师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但申请权和所有权,归研究院。默视科技享有无偿实施许可,但不得向第三方转让。”
王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老张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郑律师,这个条款恐怕不太公平。研发投入是双方的,知识产权理应共同所有。”
“研发经费百分之八十由院里承担。”郑律师说,“包括设备、场地、人员基础薪资。默视只需要出技术团队和部分算法支持。”
“算法是核心。”沈清澜说。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的图表一页页翻过,“没有我们的噪声抑制模型和实时解码框架,这个实验室做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李处长笑了。“沈总,话不能这么说。院里的积累也很深。就比如你们在做的认知信号解码,我们二十年前就有原型机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空调出风口的噪音忽然变得很大。陈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敲着胸腔。他抬起眼,看向周振华。“周教授,二十年前的原型机,是指‘天穹’项目吗?”
周振华的表情没变。但陈默看见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很快。“陈总对历史很感兴趣。”
“只是好奇。”陈默说,“毕竟方向这么像。”
“像,但不完全一样。”周振华从桌上拿起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吞咽时喉结滚动得很慢。“‘天穹’用的是植入式电极。你们的非侵入式路线,确实走得更远。”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塑料瓶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
“所以条款可以调整。”周振华继续说,“专利申请权可以共享。但所有权必须归院里。这是底线。”
老张立刻接话。“那实施许可的范围呢?如果默视未来想基于这些专利开发商业产品……”
“需要院里审批。”郑律师说,“每次新产品上市前,提交技术方案和商业计划书。审批周期不超过三十个工作日。”
王浩忍不住了。“三十个工作日?市场窗口可能就一两周!这等于把我们的脖子卡在别人手里!”
他的声音有点大,在会议室里荡出回声。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脸涨红了,低头去捡掉在桌上的笔。
周振华看向王浩,目光很平静。“王总监,我能理解你的担心。但院里也有顾虑——脑机接口技术,尤其是高精度认知信号解码,涉及国家安全。流向必须可控。”
“我们做的都是民用方向。”沈清澜说。
“现在是的。”李处长插话,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技术本身没有界限。今天能解码视觉注意力,明天就可能解码思维。院里必须防患于未然。”
他说得很直白。空气好像凝固了,每个人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重量。国家安全,四个字像铁块一样砸在桌面上。
陈默沉默了几秒。他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数据共享的条款。手指划过纸面,触感冰凉。
“条款七,实验数据实时同步。”他念出声,“所有原始数据,包括但不限于脑电信号、行为日志、算法中间变量,需在产生后二十四小时内上传至研究院指定服务器。”
他抬起头。“原始数据包含用户隐私。我们签过保密协议。”
“服务器是涉密网络,防护等级最高。”郑律师说,“数据传输全程加密。院里有完善的隐私脱敏流程。”
“脱敏流程谁制定?”
“院里。”
陈默把合同放下。纸张在桌面上摊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也就是说,数据怎么处理,用户隐私怎么保护,全由你们决定。我们连监督权都没有。”
“可以增加联合监督小组。”周振华说,“双方各出两人。”
“小组的决议机制呢?”老张问。
“多数决。”
“那还是你们人多。”
郑律师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变化,很细微,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陈总,院里是抱着诚意来的。这些条款虽然严格,但换来的资源也是实实在在的——经费,政策,军品准入资格。这些对一家民营企业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陈默清楚。太清楚了。那意味着可以跳过无数审批,进入利润最厚的市场,拿到别人挤破头也拿不到的订单。
意味着默视可以在三年内成长为真正的巨头。
代价是交出技术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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