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意外的合作提议(2/2)
空气静了一瞬。
空调出风口的噪音变得明显。陈默盯着那张纸,脑子飞快运转。对方不是来寒暄的,他们是带着技术验证来的,而且验证得很深。
“学术发表,总要留点余地。”沈清澜开口,声音平静,“而且那篇论文是一年前的了。我们后来的迭代,方向有些调整。”
“哦?”周振华看向她,“什么方向?”
沈清澜没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纸杯,小口喝水。水咽下去时,喉结轻轻滚动。“更偏向认知信号的实时解码。比如视觉注意力焦点,短期记忆唤起。”
她说得很含糊。但周振华的眼睛亮了亮,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
“认知信号。”他重复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们对‘天穹’项目,了解多少?”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控制住表情,没让自己露出异样。但桌子底下,右手已经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天穹?没听说过。”
“是吗?”周振华靠回椅背,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扫描。“那是个二十多年前的预研项目,当时国内几家顶尖机构都参与了。方向就是非侵入式认知信号捕捉。可惜,后来因为一些事故,项目中止了。”
他顿了顿。
“但里面的技术思路,相当超前。甚至有些设计,和你们现在做的,有微妙的相似。”周振华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只剩下饮水机加热时轻微的咕噜声。
陈默感觉到沈清澜的目光,侧过头。她眼神里有警告,也有疑问。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示意她别说话。
“周教授今天来,”陈默开口,声音稳得自己都有些意外,“应该不是为了讲历史吧?”
周振华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眼尾挤出几道细纹。“当然不是。研究院最近在筹备一个重大专项,需要企业的技术落地能力支持。我们考察了一圈,觉得默视最合适。”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次是红头,盖着公章。
“联合实验室的初步构想。”周振华把文件推过来,“我们出经费,出政策,出底层理论支持。你们出技术团队,出工程化经验。成果共享,知识产权按贡献分配。”
陈默没去碰那份文件。
他看着周振华,看着对方镜片后那双平静的眼睛。“条件呢?”
“我们要主导权。”周振华说得很直白,“实验室主任由我们指派。研究方向由我们制定。所有实验数据,实时同步到研究院的保密服务器。”
“那我们得到什么?”
“国家级项目的背书。”周振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未来三年,至少五个亿的经费。军品准入资格。还有——”他顿了顿,“一些你们靠自己接触不到的资料。”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慢。
陈默听懂了。空气好像变稠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他看向沈清澜,她嘴唇抿得很紧,脸色有些发白。
“什么资料?”陈默问。
“关于‘天穹’项目的部分解密档案。”周振华直视着他,“关于当年参与人员的研究笔记。关于事故的初步调查结论。”
他每说一句,陈默的心脏就重跳一下。
像有鼓槌在胸腔里猛敲。父亲的脸,母亲的声音,笔记本上的红点,门后的蓝光——所有碎片都在这一瞬间涌上来,挤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些?”沈清澜突然问。
周振华转向她,目光温和了些。“因为你们的技术路线,和那个项目的遗志很像。我们认为,了解历史,能帮你们少走弯路。”
话说得很漂亮。
但陈默听见了弦外之音。他们在试探,用档案做饵,想看他和“天穹”到底有没有关联。也在警告,告诉他们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陈默说。
“当然。”周振华站起身,助理也跟着站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纯白色,只有名字和一行电话。“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把手上,又回过头。
“陈总。”他说,“有句话可能不该说,但我还是想说——有些过去,让它过去比较好。但如果你非要看……”他顿了顿,“我们对你父母的了解,可能比你自己更多。”
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沈清澜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肩膀在微微发抖。
陈默坐在原地,盯着那张名片。纯白色,像一张讣告。
他伸手拿起来。纸张很厚,边缘切割整齐。周振华三个字是烫银的,在光下反着冷光。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无一物。
但触感不对。很轻微的凹凸,像是盲文。
陈默举起名片,对着光。倾斜角度时,他看见背面有一行极淡的压痕,用特殊的油墨印上去,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那是一串数字。十六位,像是坐标,或者密钥。
他抬头看向沈清澜。她转过身,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他们知道。”她声音发颤,“他们什么都知道。”
陈默没说话。他把名片揣进口袋,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沈清澜身边。
楼下,周振华和助理正走向一辆黑色轿车。车很普通,但车牌是白底红字。助理拉开车门,周振华坐进去前,抬头朝三楼看了一眼。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陈默觉得,对方在笑。
车子驶离,汇入车流。沈清澜深吸口气,声音稳了些。“现在怎么办?”
陈默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他感觉到口袋里那张名片的硬度,隔着布料硌着大腿。
“查。”他说,“查这串数字是什么。查NINE和‘天穹’到底什么关系。查他们为什么要现在找上门。”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我们父母的死,和他们有关呢?”
问题很轻,但很重。陈默转过来,看着她。她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站在悬崖边的人,已经不在乎会不会掉下去。
“那就更得查了。”陈默说。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红头文件。纸张很光滑,公章鲜红,像血。他翻了几页,条款密密麻麻,严谨得像法律文书。
但字缝里,他读出了别的东西。
一种邀请,也是一种收编。用资源换自由,用真相换沉默。很划算的买卖,如果他是纯粹的商人。
但他不是。
窗外传来第一声闷雷。滚得很远,像巨石从山顶碾过。陈默把文件放回桌上,纸张边缘在桌面刮出轻微的嘶啦声。
“先回去。”他对沈清澜说,“把技术部的人叫上,开个紧急会。得把脑机接口的框架搭出来,哪怕只是个壳子。”
沈清澜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她把周振华用过的纸杯扔进垃圾桶,杯底还有一点没喝完的水,洒出来,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陈默看着她动作,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清澜。”他叫住她。
沈清澜抬头。
“刚才在会议室,”陈默说,“谢谢。”
沈清澜愣了愣,然后扯出一个很淡的笑。“谢什么。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忘了?”
她说完,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默独自站了一会儿。雷声又近了,这次更响,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空。
雨点开始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变得密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蜿蜒出无数道水痕。
他摸出口袋里的名片。对着光,那串数字再次浮现。十六位,排列得工工整整。
像一把钥匙。
也像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