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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国家项目的橄榄枝落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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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一期降十二个点。”李总说,“但我们要独家供应协议。至少三年。”

陈默合上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击。敲击声很轻,哒,哒,哒,像心跳。

“独家可以。”他说,“但要有例外条款。如果你们的技术迭代跟不上我们的需求,我们保留引入第二供应商的权利。”

李总盯着他。

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陈总,”他说,“你还是这么谨慎。”

“不是谨慎。”陈默说,“是必须。国家项目不能有短板。”

这话很重。

李总收起了笑。他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粗大,关节处有老茧。

“我明白。”他说,“锐光不会拖后腿。”

陈默点头。

他重新翻开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已经签好了李总的名字,字迹遒劲,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钢笔。

笔尖悬在纸上。灯光照下来,在笔尖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他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响。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把文件推回去。

李总拿起文件,看了看签名。

“明天我让法务出正式合同。”他说,“下周可以启动联合研发小组。”

“好。”陈默站起身。

握手。这次握得很用力,持续了好几秒。掌心相贴,能感觉到对方手心的温度和纹路。

离开锐光,已经十点。

陈默没叫车,沿着街道慢慢走。夜风吹着,头脑清醒了不少。

手机震了。

是沈清澜发来的消息:“散了。他们都喝多了,张浩在路边吐。”

后面跟了张照片。照片里张浩蹲在树下,背影佝偻。路灯的光照在他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默回:“你呢?”

“我没事。叫了代驾,在回家路上。”

“好。明天见。”

他收起手机。

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打烊。卷帘门拉下来,哗啦啦响。便利店还亮着灯,店员在整理货架,动作机械。

陈默走回公司。

大楼的灯基本都灭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保安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他刷卡进门。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在十七楼停下。门开了,走廊黑着。声控灯没亮,他跺了下脚。

灯亮了,惨白的光。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掏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黑着。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窗前。窗外是对面的写字楼,还有几层亮着灯。加班的人,和他一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打开电脑。屏幕的光猛地亮起,刺得他眯起眼。

邮箱里有新邮件。

发件人:国家工业技术研究院。标题:关于“智能制造开放架构关键技术联合研发”项目立项的通知。

他点开。

正文很长,格式工整。红头文件,盖着公章。项目编号,经费额度,考核指标,一项项列得很清楚。

他滚动鼠标。

滚到最后,是项目意义那一段。“旨在突破现有封闭技术生态壁垒,构建自主可控、开放协作的智能制造技术体系……”

他停在这里。

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邮件。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下巴上有胡茬的阴影。

他打开另一个文档。

标题是“国家项目启动方案”。光标在闪烁,一下,又一下。

他敲下第一行:“一、核心目标:不是完成任务,而是树立标杆。”

第二行:“二、团队组建:抽调精锐,跨部门协作。沈清澜总负责技术,王薇协调资源。”

第三行:“三、风险控制:技术路线双备份,供应链多源验证。”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

手指放在键盘上,没动。空调出风的声音很轻,呼呼的,像呼吸。

他想起庆功宴上那些年轻的脸。

想起张浩抱住他时,胳膊勒紧的力道。想起王薇抹眼睛时,指尖的颤抖。

还有沈清澜递过来的那杯茶。

温的。

他删掉了第三行。重新写:“三、不仅要成功,还要让参与的人都能成长。项目结束那天,每个人都要比今天更强。”

敲完,他向后靠去。

椅子吱呀响。

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盏灭了。最后只剩下一盏,孤零零地亮着。像灯塔,在夜里坚持。

陈默看着那盏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腿有点麻,站定时晃了一下。他扶住桌子,等那股麻劲过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沉浸在黑暗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桌椅的轮廓模糊,像沉睡的兽。

他关上门。

锁芯咔哒一声,咬合。

走廊的声控灯又灭了。他踩了一脚,灯亮起来。光很短暂,只够照亮脚下的几步路。

他走向电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孤单,但很坚定。

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丈量从今天到未来的距离。丈量肩上担子的重量。丈量那颗种子,到底能长多高。

电梯来了。

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走进去,按下一楼。门缓缓合拢,不锈钢壁映出无数个自己。

无数个陈默,重叠在一起。

眼神都一样。

沉静,清醒,深处燃着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电梯下行。

失重感袭来,胃里轻轻一揪。然后恢复平稳,数字跳到一楼。

门开了。

大厅的保安已经醒了,在玩手机。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陈默走出大楼。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凌晨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冲散了最后一点酒意。

手机又震了。

是沈清澜。“睡了?”

“刚出公司。”陈默回。

“别太拼。”

“知道。”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薄薄的云。云被城市的灯火映成暗红色,像未熄的炭。

他走到路边,等车。

车流稀疏,偶尔驶过一辆,轮胎压过路面,沙沙响。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尖利,划破夜的寂静。

车来了。

他坐进去,报出地址。司机嗯了一声,打开计价器。数字跳动,从零开始。

车驶上高架。

城市在脚下铺开,无边无际的灯火。那些灯火里,有无数个故事在发生。有的刚结束,有的才开始。

陈默靠在后座。

闭上眼睛。眼皮内一片暗红,是车窗外流动的光。

他忽然想起文档里自己写的那句话。

“让小草也能长成树。”

现在,土壤有了。阳光有了。雨水,也即将落下。

剩下的,就是生长。

不顾一切地,向上生长。

车停在小区别墅前。

陈默付钱,下车。铁门自动打开,他走进去。院子里的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小径。

他走到门前,掏钥匙。

开门,进屋。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柔和不刺眼。

他脱下西装,挂在衣架上。布料垂下来,皱褶依旧在。他没再捋,就让它那样挂着。

走到客厅,倒了杯水。

水很凉,滑过喉咙,冲淡了嘴里的涩味。他端着水杯,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的院子。

不大,但很整齐。草坪刚修剪过,在夜里泛着墨绿的光。角落里有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枝叶安静地伸展。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上楼。楼梯很静,踩上去只有轻微的咯吱声。

走进卧室,他没开灯。

直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软,陷下去一点。他脱掉鞋袜,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实木的,微凉。

他躺下来,拉过被子。被子很轻,盖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

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温柔地包裹住他。远处有隐约的车声,像潮汐,一波一波。

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具体画面,只有一种感觉。像是在爬山,很陡,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山顶还很远,但能看见光。

光从云层里透下来。

金灿灿的,照亮前路。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是定时闹钟,早晨七点。

陈默睁开眼。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漏进灰白的光。他坐起身,揉了揉脸。

新的一天开始了。

国家项目的橄榄枝,已经落下。

接下来,要伸手接住。

牢牢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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