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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极端挑战与算法进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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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件发出去了。

键盘的嗒嗒声停了。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像开水泼进油锅,轰地炸开。椅子滑轮滚动声,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惊呼和议论混在一起。

陈默起身。他走到办公室中央,拍了拍手。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他。

“都看到了。”他说,声音有点沙,“两周。我们要拿出能下地八百米的东西。”

沈清澜站在白板旁。她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指着那句“湿度百分之百”。墨迹没干,在灯光下反着幽暗的光。

“这不是升级。”她开口,声音很平,“是重写。从底层逻辑开始。”

王薇抱着文件从走廊跑进来。她脸颊发红,喘着气。“赵主任那边……资料补全了。”她把U盘放在桌上,“现场实测视频,还有掘进机的传感器日志。”

陈默插上U盘。

文件很大,拷贝进度条走得很慢。百分之十三,百分之二十七,百分之五十六。硬盘灯闪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百分之百。

他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跳出来,是手持设备拍的。镜头晃得厉害,光线暗得像蒙了层黑布。只有矿灯的光柱在粉尘里切开一道惨白,照见粗糙的岩壁和扭曲的钢筋。

水珠不断砸在镜头上。

啪嗒。啪嗒。声音闷重,混着掘进机刀盘旋转的轰鸣。那轰鸣不是持续的声音,是一阵一阵的,像巨兽在黑暗深处喘息。

沈清澜俯身盯着屏幕。她鼻尖几乎碰到显示器,呼吸在屏幕上凝出白雾。

“湿度百分之百。”她喃喃道,“镜头永远蒙着水膜。”

视频播了四分钟。识别算法尝试了十七次,失败了十七次。红色的错误框在画面上乱跳,最后定格在“目标丢失”的警告上。

陈默关掉视频。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那声音嗡嗡的,带着某种低频振动,让人的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

“分两组。”陈默说。他语速很快,像在和自己赛跑。“沈总监带算法组,重构补偿模型。我带队去实验室,搭模拟环境。”

没人说话。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椅子挪动时轮子摩擦地板的吱呀。

沈清澜已经回到白板前。她擦掉之前的架构图,动作很用力。板擦刮过白板,留下大片的空白,像雪后的荒地。

然后她开始画新的。

第一笔很重,线条直直地劈下来。那是主框架,骨骼。接着是细枝末节,神经网络节点,数据流管道,异常处理回路。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在画图,像在雕刻。

陈默转身往外走。

实验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隔音门,推开时铰链发出沉闷的呻吟。里面很大,挑高五米,像个小型厂房。

温度控制系统发出低频嗡鸣。

左侧是高温区,加热管阵列排成蜂窝状,红外测温仪的激光点在地面上投出细小的红点。右侧是低温舱,舱门开着,白色的冷气像瀑布一样从门缝里泻下来,在地板上积成薄薄的霜。

中间是振动台。

四根粗壮的液压柱撑着钢制平台,平台表面焊满了螺栓孔。现在空着,像张等待被填满的钢床。

硬件组的李工已经在了。他蹲在振动台旁,手里拿着扳手,正在拧一个松动的螺栓。扳手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铛声。

“陈总。”他抬头,脸上有油污,“要模拟到什么程度?”

陈默走过去。他伸手摸了摸振动台的钢面,冰凉,粗糙,指尖能感到细微的沙粒感。

“掘进机工作时的震动谱。”他说,“赵主任给的资料里有。峰值加速度能到十五个G。”

李工吹了声口哨。很轻,像口哨刚出口就被空气吃掉了。

“那得加固。”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现有的夹具撑不住。镜头会飞出去。”

“加固需要多久?”

“三天。”李工想了想,“如果加班,两天半。”

“两天。”陈默说,“给你调两个人。”

李工没吭声。他蹲回去,继续拧那个螺栓。这次拧得很慢,很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默走向粉尘模拟区。

那里像个透明的玻璃房子。进气口在上方,连接着粉尘发生器。现在机器关着,玻璃内壁干净得像不存在,只有角落积了层薄灰,是上次测试留下的。

他推门进去。

门轴有点涩,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摩擦声。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某种化学品的甜腻。

系统在脑海里展开推演。

不是完整的路径,是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可能性。他看见数据流在极端湿度下扭曲,看见震动让特征点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四散,看见粉尘在镜头前筑起一堵灰色的墙。

然后墙塌了。

不是物理的塌,是逻辑的塌。算法在连续的错误积累后崩溃,像雪崩,从一个小小的误判开始,连锁反应,最后吞噬整个识别流程。

他睁开眼。

玻璃映出他自己的脸。眼圈还是黑的,但瞳孔很亮,亮得像里面烧着火。

“得留条生路。”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不是防止错误,是让错误有路可走。”

手机震了。

沈清澜发来消息:“初步思路有了。用时间轴冗余,不是空间轴。”

陈默打字:“具体?”

“别把一帧图像当完整信息。”沈清澜回得很快,“把它切成时间切片。这一帧丢了,用上一帧和下一帧的碎片拼出来。像……考古复原。”

陈默盯着屏幕。

切成时间切片。不是防止水珠遮住画面,是承认水珠永远会遮住画面。然后从遮不住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把真相抠出来。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回复:“试试。需要算力跟我说。”

退出聊天界面,他看见顾维钧的消息还留在通知栏。那句“技术扎实,人有骨气”像枚钉子,钉在屏幕左上角。

他锁了屏。

屏幕暗下去,映出头顶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两根,一根亮得发白,一根边缘发黑,光线暗黄。它们并排挂着,像某种隐喻。

李工在背后喊:“陈总,夹具图纸发您邮箱了!”

陈默应了一声。他走出玻璃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橡胶密封条发出轻微的噗声。

回到办公区时,天已经黑了。

窗户映出城市的灯火,一片一片,连成光的海洋。但办公室里没人看窗外。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幽幽的。

沈清澜的工位被包围了。

她坐着,三个算法工程师站着,围成半圆。白板上画满了公式,有些被划掉,划掉的线条很重,几乎要划破纸面。

“湿度补偿这里不对。”说话的是周峰,团队里最年轻的骨干。他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滑到鼻尖,“水膜不是均匀的。它会在镜头边缘积成水珠,然后在某个瞬间滑落。那一下,画面会剧烈抖动。”

沈清澜没抬头。

她盯着自己的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画面里是模拟的水膜效果,一层半透明的灰色覆盖在图像上,像蒙了层脏玻璃。

“所以不能做均匀补偿。”她说,“得预测水珠的轨迹。它什么时候积,什么时候滑,滑落的路径是什么。”

“这不可能。”另一个工程师说,“变量太多。水流,震动,镜头倾角……”

“那就让它可能。”

沈清澜的声音不高,但很硬。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很锐。“我们不是在写完美算法。我们是在写一个……能在烂泥里爬出来的算法。”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拿起板擦,擦掉一大片公式。粉末飘起来,在灯光下像细小的灰尘。然后她画了个圆圈,代表镜头。在圆圈边缘点了个点,代表水珠。

“水珠受重力。”她说,“也受离心力——如果镜头在震动。还受表面张力和水流影响。这些力,传感器都能测。”

她在圆圈外画箭头。重力向下,离心力向外,水流沿着镜头弧度。

“把它们建模。”她转头看周峰,“用物理引擎,实时计算水珠的动力学。算它什么时候会掉,掉之前会遮住哪些像素。”

周峰愣住了。

他嘴巴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过了两秒,他推了推眼镜。“这计算量……”

“分摊。”沈清澜打断他,“用FPGA做预处理。硬件组不是刚到了一批新芯片吗?”

陈默站在人群外。

他听见了。FPGA,现场可编程门阵列,专为并行计算而生。把水珠动力学这种规则清晰但计算密集的任务扔给它,正好。

他转身走向硬件组。

李工还在工位上,戴着放大镜焊电路板。电烙铁尖冒出细小的青烟,空气里有松香和焊锡的味道。

“FPGA还有多少?”陈默问。

李工没抬头。“新的那批?十二片。但还没调通,驱动有问题。”

“什么问题?”

“时序对不上。”李工放下烙铁,揉了揉眼睛,“厂家的参考设计有问题。我们得自己改。”

“多久?”

“顺利的话,一晚。”李工说,“不顺利……就不知道了。”

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子是普通的办公椅,轮子有点松,坐下去时晃了一下。他伸手:“原理图给我看看。”

李工递过来平板。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符号。时钟线,数据线,控制线,像纠缠的血管。陈默放大,找到时钟树那一块。确实有问题,缓冲器的延迟参数设错了。

“这里。”他指给李工看,“差了一个纳秒。一个纳秒在四百兆赫兹的时钟下,就是半个周期。”

李工凑过来看。他看了三秒,猛地拍了下大腿。“操!还真是!”

他抢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狂点。改参数,保存,重新生成配置文件。进度条开始走,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百,用了四十七秒。

然后他跳起来,冲向测试台。

陈默没跟过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系统推演的碎片又出现了,这次是FPGA的时序波形。整齐的方波,上升沿陡峭,下降沿干净。没有毛刺,没有抖动。

成了。

他睁开眼。李工正对着测试仪挥舞拳头,仪器的绿色指示灯亮得像翡翠。

“陈总!”他喊,声音有点哑,“时序对了!”

陈默点头。他站起来,腿有点麻,针扎似的。他跺了跺脚,血液回流的感觉热辣辣的。

回到算法组时,沈清澜已经写出了第一版动力学模型。

代码在屏幕上滚动,黑色的背景,彩色的语法高亮。函数名都很长,像“predict_droplet_trajeder_vibration”这种,读起来拗口,但意思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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