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研究院的蓝图与“共鸣”实验(2/2)
很轻微的一个凸起,幅度很小,持续时间不到十分之一秒。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几乎会以为是错觉。
沈清澜的手握紧了。
“增益调高一点。”陈默说。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清澜慢慢旋转旋钮。刻度盘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示波器屏幕上的扫描线随着增益增加,上下摆动的幅度变大了,背景噪声更明显。
但那个凸起没有再次出现。
“换一段数据。”沈清澜说。她鼻尖的汗凝成了小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陈默载入第二段数据。这次是志愿者专注解题时的记录,β波为主。算法再次运行。
进度条走到一半时,示波器屏幕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扫描线消失,是整个屏幕的亮度瞬间降低,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能量,然后又恢复正常。持续时间极短,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秒。
紧接着,扫描线上出现了一串振荡。
不是规则的波形,而是杂乱的、高频的抖动,像一捧沙子撒在屏幕上。抖动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平息。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陈默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敲在肋骨上。他看向沈清澜。她也正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强光下缩得很小。
“录下来了吗?”陈默问。
沈清澜点头。她指向工作台角落的一台小型摄像机,红色指示灯亮着。“全程都在录。”
她伸手去调示波器的时基旋钮,想把刚才那段振荡回放出来。手指刚碰到旋钮——
“啪。”
一声轻响。
示波器的屏幕突然黑了。不是关机的那种黑,而是像断电一样,瞬间熄灭。连电源指示灯也灭了。
沈清澜的手僵在半空。
陈默低头看原型机。原型机的电源灯还亮着,风扇还在转。他又看信号放大器,放大器的指示灯也亮着。只有示波器,彻底黑了。
他拔掉示波器的电源线,重新插上。
没有反应。
沈清澜从工具盒里拿出螺丝刀,快速卸下示波器背板的螺丝。后盖打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飘出来。她用手电照进去。
主板上一颗电容烧了。黑色的塑料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焦黄的卷材,边缘还冒着一点极细的青烟。
“过压击穿。”沈清澜说。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们的输出不可能有那么高电压。”陈默说。他感觉后背发凉,衬衫贴在皮肤上,湿了一片。
沈清澜没说话。她用手电仔细照主板的其它部分。线路完好,没有短路痕迹。除了那颗电容,其它元件看起来都正常。
她关掉手电。
实验室里只剩下无影灯的白光,照得两人脸色发青。烧焦电容的糊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有点刺鼻。
“先关掉所有设备。”陈默说。
沈清澜点头。她先关掉放大器,拔掉电源。然后关掉原型机。最后,她看着那台烧坏的示波器,站了几秒,才伸手拔掉它的电源线。
插头离开插座时,啪地溅起一点小火花。
实验室彻底安静下来。风扇停转后,寂静压得人耳膜发胀。陈默听见远处街道上夜班卡车开过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墙。
沈清澜走到摄像机前,按下停止键。指示灯熄灭。她把存储卡取出来,握在手里。
小小的黑色卡片,边缘是金属的,凉得很。
“数据要分析。”她说。
“嗯。”陈默看着工作台上那堆设备。线路还连着,但已经死了。旧示波器黑漆漆的屏幕对着他,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他想起顾维钧说的“窗口”。
想起父亲在设计实验室时,特意留出的那个口子。
“下次……”他开口,又停住。
沈清澜看向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深,像井。
“下次换更耐压的设备。”陈默说完,弯腰开始收拾线路。同轴线绕在手上,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两人收拾完,已经过了零点。
陈默把烧坏的示波器装进纸箱,用胶带封好。沈清澜把存储卡锁进实验室的保险柜。旋转密码盘时,齿轮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转了三圈。
他们关灯,锁门。
走廊里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幽幽地照在地板上。两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嗒,嗒,嗒,在空旷里回响。
走到电梯口时,沈清澜忽然停下。
“陈默。”
“嗯?”
“刚才屏幕暗下去的那一下,”她说,“不是电压问题。”
陈默看着她。
“电压波动会让扫描线畸变,或者屏幕闪烁。”沈清澜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一点,“但不会让整个背光瞬间熄灭又恢复。那是驱动电路被……某种脉冲干扰了。极短,极强。”
她顿了顿。
“像有个东西,从那边轻轻碰了一下这边。”
电梯到了,门无声滑开。里面的灯光白得刺眼。陈默没动,沈清澜也没动。两人站在电梯门外,看着里面空荡荡的轿厢。
“先回去休息。”陈默最终说。
沈清澜点头。她走进电梯,陈默跟进去。门缓缓合拢,镜面不锈钢上映出两人并肩站着的身影,脸色都疲惫得厉害。
电梯下行。
失重感让陈默胃里轻轻一坠。他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下跳:7,6,5……
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是王薇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那时他们还在实验室里,对着烧坏的示波器。
消息很短:“刚收到的行业简报摘要。星海科技下周召开新品发布会,主题‘破界’。有内部消息说,他们要推出一款新的工业视觉检测方案,参数对标我们‘瞬瞳’1.5版本。”
陈默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清澜。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夜风从大堂敞开的门吹进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外面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柱里斜斜地飘,像无数根银线。地面已经湿了,反着粼粼的光。
沈清澜从包里拿出伞,黑色的,自动开合。啪一声,伞面撑开,罩在两人头顶。
他们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轻响。路边的香樟树叶子被洗得油亮,在风里轻轻摇晃。一辆晚归的出租车开过去,轮胎碾过积水,哗啦一声。
“他们开始了。”沈清澜说。
“嗯。”陈默把手插进裤袋。指尖碰到那张折起来的纸,已经有点软了,边缘被汗濡湿。
“研究院得加快。”沈清澜看着前方。雨幕后面,城市的灯光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设备,人手,方案。”
“顾维钧的方案两周出来。”陈默说,“施工同步招标。设备采购,你列优先级,我们分头联系。”
沈清澜点头。
雨下得更密了些。伞太小,陈默的右肩湿了一小块,布料颜色变深,贴在皮肤上,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他们走到路口。沈清澜住左边,陈默住右边。她在伞下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下周一。”她说,“等顾维钧的平面图定了,我们就开始改装临时实验区。用现有会议室隔一间,先做基础测试。”
“好。”陈默说。
“下次实验,”沈清澜顿了顿,“换更结实的示波器。再加一级隔离变压器。”
陈默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几缕贴在皮肤上。她的眼睛在伞的阴影里,亮得像两点星。
“小心点。”他说。
“知道。”沈清澜把伞往他这边挪了一点,“你也小心。”
她转身往左走。黑伞渐渐融入夜雨里,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消失在转角。
陈默站在雨里,没马上动。
雨丝凉凉地打在脸上。他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浮在低空,染出一片昏黄。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王薇的消息。
“破界”。
两个字在屏幕上,黑体加粗,有点刺眼。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碰到那张湿软的纸时,他顿了顿。
然后他展开纸。
沈清澜那行铅笔小字已经被雨水晕开了一点,“看”字的最后一笔有点糊,像滴眼泪。
陈默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他转身,朝右边的路走去。雨落在身上,渐渐湿透了衬衫。但他走得很快,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远处,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
只有红绿灯在雨幕中规律地变换颜色。绿,黄,红。红,黄,绿。光晕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三只沉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