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硅谷交锋 技术与野心(2/2)
“推不了。得去,得听他们聊什么。”
屏幕里,陈默往后靠了靠。他揉了揉眉心,动作有点疲惫。
“老周那边有发现。”他说,“主管的儿子,房贷是还了。但还贷的账户,不是他自己的。”
沈清澜握紧了终端。“谁的?”
“一个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老周还在追,但线索很绕。”
“远瞻?”
“大概率。”陈默说,“他们在清尾巴。主管可能被买通了,也可能被威胁了。”
窗外,一架直升机飞过,红绿灯光一闪一闪。
“你那边呢?”陈默问,“感觉怎么样?”
沈清澜沉默了几秒。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还有点湿,贴在额角。
“Alex问我们是不是被人盯上了。”她说,“他说,我们在抢时间。”
陈默没说话。屏幕里,他眼睛很暗,像深井。
“他是对的。”陈默终于开口,“我们是在抢时间。但抢的不是对手的时间,是我们的时间。”
“什么意思?”
“系统今早推演了一次。”陈默说得很慢,“未来三个月,关键事件节点密集出现。硅谷合作是其中之一,但后面还有别的。我们需要NovaSili的芯片,不是为了优化,是为了保命。”
沈清澜后背一凉。“什么事件?”
“推演没给细节,只标了风险等级。”陈默说,“其中两个节点,风险是红色。”
红色。系统定义里,红色代表可能致命。
“所以今晚的饭局,不只是饭局。”沈清澜说。
“对。Michael背后可能有别的资本,想探我们的底,或者想拖住我们。”陈默顿了顿,“清澜,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合作可以丢,你不能有事。”
沈清澜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知道了。”她说。
挂断视频,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沉下去了,窗外渐次亮起灯火,密密麻麻,像倒悬的星河。
她换上一套深蓝色西装裙,料子挺括,剪裁利落。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定。
小李敲门。“沈总,车到了。”
下楼,大厅里钢琴声潺潺流淌。穿礼服的人们低声交谈,香水和酒气混在一起。
黑色轿车等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皮质内饰的味道涌出来。
车子驶向山区。盘山公路蜿蜒,路灯稀疏。远处别墅群的灯光像散落的钻石。
餐厅是会员制,藏在半山腰。木制招牌很小,低调得近乎隐蔽。
Michael站在门口等,换了身休闲西装,手里端着酒杯。“沈小姐,欢迎。今晚都是自己人,放松点。”
他引着她往里走。包厢很私密,长条餐桌能坐十二个人,目前只坐了五个。
除了Alex,还有三个陌生面孔。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上下,穿着随意,但手表和袖扣透着昂贵。
Michael一一介绍。某基金合伙人,某大厂前技术副总裁,某创业公司创始人,刚套现离场。
每个人起身握手,笑容标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于礼貌所需。
沈清澜坐下。酒杯立刻被斟满,红酒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沈小姐从国内来,时差还没倒吧?”女合伙人问。她涂着裸色指甲油,手指修长。
“还好。”沈清澜说。
“听说默视的估值,最近涨得厉害。”前技术副总裁接口,“B轮快close了?”
“在进行中。”沈清澜拿起水杯,抿了一口。
“国内AI赛道现在很热啊。”创始人模样的人说,“不过监管也收紧了。数据安全法落地后,不少公司出海找机会。沈小姐这次来,是探路?”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编织好的网。沈清澜答得简短,不露情绪。
Alex坐在餐桌另一端,一直没说话。他盯着餐盘里的沙拉,叉子拨弄着菜叶,像在思考什么。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放开。基金合伙人开始聊最近的并购案,数字巨大,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买菜。
Michael凑近沈清澜,酒气拂在她耳侧。“沈小姐,其实除了芯片合作,我们还有别的想法。”
沈清澜侧头。“比如?”
“NovaSili在筹备新一轮融资,打算拓展亚洲市场。”Michael压低声音,“如果默视愿意,我们可以交叉持股。你们的技术,加上我们的硬件和渠道,在亚洲可以横扫。”
烛光在他眼里跳动。“甚至……可以一起做个新公司,独立融资。你和Alex带队,技术绝对顶尖。估值翻倍,很容易。”
沈清澜放下酒杯。玻璃底碰在桌布上,闷响。
“Michael,你这是想挖角,还是想并购?”
“合作。”Michael笑,“共赢。你看,默视在国内树敌不少吧?远瞻资本,我听说过,手段不太干净。单打独斗,风险大。但如果我们绑在一起,他们就不敢动你。”
话说得直白,近乎赤裸。
沈清澜抬眼,看向Alex。Alex也正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在等她的反应。
“Michael的提议,你们董事会讨论过?”沈清澜问。
“初步意向。”Michael说,“只要你点头,细节可以马上推进。股权比例、控制权、团队安排,都可以谈。”
餐桌上其他人安静下来,都在听。
沈清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布料柔软,吸走了唇上一点酒渍。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当然。”Michael靠回椅背,笑容放大,“不急。你在硅谷这一周,我们慢慢聊。”
侍者端上主菜。牛排切开,血水渗出来,在瓷盘上漫开一小滩。
沈清澜吃得很慢。刀叉碰击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她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看自己。评估的,算计的,等待的。
像猎物走进了围场。
饭局在九点半结束。山风很凉,吹散了酒意。
Michael亲自送她到车前。“沈小姐,好好休息。明天Alex会带你们参观晶圆厂,很有意思。”
“谢谢。”沈清澜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空气。小李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她。
“沈总,没事吧?”
“没事。”沈清澜说。她按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
车子下山。蜿蜒的路灯在窗外掠过,像一条发光的蛇。
她拿出临时终端,屏幕暗着。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停,又收回来。
有些决定,得自己做。
回到酒店房间,她先检查了所有角落。没有异常,摄像头探测仪也没报警。
她脱下外套,挂进衣柜。镜子里,锁骨位置有点红,是酒精的作用。
洗澡水很热,蒸汽模糊了玻璃。她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饭局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Michael的野心,Alex的沉默,其他投资人的试探。
还有陈默说的,红色风险节点。
擦干身体,她裹着浴袍走到窗边。硅谷的夜景浩瀚如海,灯火绵延到地平线尽头。
那里有无数个办公室,无数行代码,无数场交易,无数个野心。
她也是其中一个。
手机震了。是Alex发来的邮件,附件很大,标题是“架构草案预览”。
她点开。几十页的PDF,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注释。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手写体扫描。
“Michael背后是OrionCapital。他们投了NovaSili的B轮,要求三年内上市。你的算法,是他们看中的上市故事之一。小心。”
沈清澜盯着那行字。
窗外,夜航飞机的灯光划过天际,像一颗缓慢移动的星。
她关掉邮件,打开加密通讯软件。陈默的头像暗着,显示离线。
她输入一行字,又删掉。再输入,再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关掉终端,拔掉电源。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提醒。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家具轮廓模糊,像潜伏的兽。
明天要去晶圆厂。后天要谈技术条款。大后天……
她不知道大后天会发生什么。
但知道,必须往前走。
躺下时,床垫柔软得近乎虚假。她侧过身,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灯火。
恍惚间,好像看见陈默站在那片光海里,也在看着她。
手指在枕边摸索,碰到终端冰凉的外壳。她握紧,像握住一把钥匙。
睡意终于漫上来。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画面是Alex眼镜片后的目光。
平静,但深处有火。
像极了多年前,她第一次写出能跑通的算法时,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野心与技术,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窗外的光渐渐淡去。云层遮住了月亮,夜色浓得像墨。
沈清澜睡着了。呼吸很轻,但眉头微微蹙着。
梦里,她在走一条很长的走廊。两侧是玻璃墙,墙后无数双手在敲键盘,声音汇成潮水。
走廊尽头有扇门。她推开门,里面是巨大的芯片设计图,悬浮在空中,像星云旋转。
一只手从星云里伸出来,朝她招了招。
她走过去,脚步很稳。
远处,旧金山湾的海浪拍打着堤岸。潮声低沉,持续不断,像这个不眠之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