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普罗米修斯之火(1/2)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
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陈默拎着公文包,指尖还残留着皮质提手的触感。走廊的灯自动亮起,白光铺满地面。
他走向尽头的安全屋。
门是指纹加虹膜双重锁。识别通过时发出短促的滴声,门轴转动,厚重门板向内滑开。里面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吸音材料。
沈清澜已经在了。
她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顺利?”
“顺利。”陈默关上门。
锁舌自动落下的声音沉闷厚重。他走到桌边,放下公文包。拉链拉开时,金属齿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文件袋躺在最上面。
牛皮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陈默把它拿出来,放在桌子中央。袋口还缠着棉线,线头打了个简单的结。
沈清澜合上电脑。
她走过来,站在陈默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文件袋。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是空气净化器在工作。
陈默解开棉线。
线头在指尖绕了两圈,松开。他拉开袋口,里面是一叠复印件。纸张很薄,边缘有些卷曲。最上面那张印着模糊的抬头。
“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组。”
字是宋体,但油墨已经晕开。着光看。
背面有透印的字迹。
他翻过来。是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是父亲的笔迹。“伦理委员会第三次质询……未通过……”后面的字被墨迹盖住。
沈清澜抽出一张。
她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纸张在她手里微微发颤,边缘擦过指腹,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是神经接口的早期设计图。”
陈默凑过去看。
图纸用铅笔绘制,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结构能看清,一个环状装置,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点。旁边标注着频率参数。
和他后颈的发热点位置几乎重合。
“看这里。”沈清澜指着图纸角落。
那里有一行小字:“认知强化测试,第七批次,受试者反馈出现‘时间线预视’现象。持续时间三至五秒,准确率……”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
黑色方块盖住整行,墨迹很重,几乎把纸面戳破。陈默盯着那块黑色,感觉后颈开始发热。
不是微热,是明确的灼烫。
他闭了下眼睛。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金色光晕剧烈脉动。虚拟空间里,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开始流动,重组。
变成他熟悉的推演网格。
但网格的颜色变了。从淡金色变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线条扭曲缠绕,最终组成一个词:“警告”。
只持续了一秒就消散。
陈默睁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沿着太阳穴滑下来。他抬手抹掉,指尖冰凉。
“你怎么了?”沈清澜问。
“系统有反应。”陈默说,“很强烈的反应。”
沈清澜放下图纸。她走到墙边的控制面板,按下几个按钮。房间四角亮起绿色指示灯,表示信号屏蔽已开到最大。
“现在呢?”
“还在。”陈默说,“但稳定了些。”
他拿起下一张复印件。
这是一份实验记录。表格形式,记录着受试者的编号、测试内容、反应数据。字迹很工整,像是专门有人誊抄过。
编号从P-001到P-012。
陈默的手指停在P-007那一行。测试内容写着“长期记忆植入可行性验证”,反应数据栏里只有两个字:“成功”。
后面用红笔批注:“但出现非预期副作用。受试者报告‘看见不属于自己的未来片段’。建议终止该方向研究。”
批注的签名是个草写的“顾”字。
墨迹比表格的字要新,像是后来加上去的。陈默盯着那个字,脑子里浮现出顾长明那张清瘦的脸。
“他当时就在。”沈清澜说。
“他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陈默翻到下一页。
这是一份会议纪要。日期是项目被叫停的前一周。议题是“伦理边界与技术失控风险”。发言记录很长,但大部分都被划掉。
只剩最后一段还清晰。
“陈工坚持认为,技术本身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者的意图。他提议将核心算法‘封存’,直到人类社会准备好接受它。”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默用手指摸了摸,边缘很锋利,能割破皮肤。
“你父亲想保护它。”沈清澜说。
“但他没能保护自己。”陈默的声音很低。
他又拿起一张纸。这张不是复印件,是原始的手写笔记。纸张泛黄,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
字迹是父亲的。
“今天小默满月。我抱着他,他在哭,声音很亮。我在想,等他长大,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我做的这一切,会不会让他活得更好些?”
“也许不会。”
“但总得有人点起火。哪怕最后烧的是自己。”
字写到这里,墨水有洇开的痕迹。像是滴了水,或是别的什么液体。陈默盯着那片模糊,眼睛有些发涩。
他翻到背面。
背面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大脑的剖面,标出几个区域。旁边写着:“海马体强化……前额叶皮层干涉……时间感知扭曲……”
最
“如果有一天,有人继承了这份‘火种’。记住,它不是为了预见未来,而是为了创造未来。”
陈默的手指停在“火种”两个字上。
后颈的热度又升起来。这次不是灼烫,而是一种温和的暖流,沿着脊椎向下蔓延。他闭眼,看见系统界面在稳定脉动。
融合度跳到了83%。
金色的数字闪烁了一下,然后定格。虚拟空间里,那些红色的警告网格渐渐淡去,重新恢复成淡金色。
“它在……共鸣。”陈默说。
沈清澜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瞳孔深处映出他的倒影。她伸手,轻轻按在他后颈。
指尖冰凉。
“这里?”她问。
“嗯。”陈默说。
沈清澜的手停在那里。她没有用力,只是贴着皮肤。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颤。
“有温度。”她说,“比正常体温高一点五度左右。”
陈默转过身。
他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笔尖按在板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开始写。
“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
“三十一年前启动,十八个月后被封存。”
“研究方向:神经接口,认知强化,时间感知干涉。”
“核心成员:我父亲,顾长明,还有其他十一个人。”
“目标:开发能‘预见未来’的技术工具。”
他停下笔。马克笔的墨水渗进白板表面,形成深蓝色的字迹。空气里的臭氧味似乎更浓了。
沈清澜走过来。
她拿起另一支笔,在“时间感知干涉”
“不止重合。”陈默说。
他又写:“系统可能就是‘火种’。父亲封存的,不是算法,是成型的……东西。”
“东西”两个字写得很重。
笔尖几乎戳穿白板。陈默放下笔,手掌按在板面上。塑料表面冰凉,但掌心在出汗,留下模糊的湿痕。
“顾长明知道。”沈清澜说。
“他一直知道。”陈默说,“所以他找我。不是投资,是回收。”
他走回桌边,翻找剩下的复印件。纸张哗啦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找到最后一张。
这是一份人员名单。
十二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签名。陈默一眼就看见父亲的名字,排在第三位。职务是“首席算法工程师”。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
在名单末尾,他停住了。那里有两个名字,职务都是“实验助理”。签名很娟秀,是两个女人的笔迹。
第一个名字是“周文慧”。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拍。那是母亲的名字。他从未听她提过这个项目,从未听她说起过父亲的工作。
她只是说,父亲是研究员。
沈清澜也看见了。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名字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你母亲也在。”她说。
陈默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签名。母亲的笔迹他很熟悉,但眼前的签名更年轻,笔画更飞扬。能想象出她签下名字时的样子。
二十多岁,刚参加工作。
也许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站在父亲身边,看着那些复杂的仪器,心里怀着对未来的憧憬。
然后项目被封存。
所有参与者签署保密协议,所有资料销毁。父亲带走了一些东西,母亲选择沉默。三十年,她一个字都没说。
“为什么……”陈默开口,又停住。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隐瞒?但答案也许很简单——为了保护他。
父亲已经付出代价。
母亲不想让他也卷进来。所以她把往事锁进记忆深处,像锁进一个生锈的铁盒。钥匙扔掉了,盒子埋在土里。
直到今天被人挖出来。
陈默放下名单。纸张从他手中滑落,飘到桌面上,正面朝上。那些名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他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有个小冰箱。他拉开柜门,冷气涌出来,扑在脸上。他拿出两瓶水,拧开一瓶,仰头喝了半瓶。
水很冰,刺激喉咙。
沈清澜也走过来。她接过另一瓶,但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塑料瓶身很快凝出水珠,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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