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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王振的试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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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在办公室坐到凌晨三点。

论坛的帖子翻到第七页,德语翻译的校对工作已经完成。法语版进度过半,还有个意大利用户举手说要开始罗马尼亚语。屏幕的光刺得眼球发涩,他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窗外便利店的白光还亮着。

他收拾东西下楼。电梯下降时失重感很轻,像飘在一片虚无里。楼道感应灯坏了,脚步声踏下去,黑暗吞掉声音,没一点回响。

车停在街对面。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皮革味混着空调清洗剂的味道。钥匙拧了两次才发动,引擎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他看了眼手机,那条匿名短信的删除记录还在回收站里。

没恢复。

他踩下油门,车子滑进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盏掠过,影子在车厢里拉长又缩短。远处有洒水车在作业,《茉莉花》的音乐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到家时天边已经泛灰。

陈默冲了个澡,热水烫得皮肤发红。他擦着头发出来,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尖锐的,短促的,划破寂静。

他只睡了四个小时。

闹钟响的时候,头像被灌了铅。他坐起来,颈椎咔哒一声。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九点整,他推开公司玻璃门。

前台已经换了新人。是个短发女孩,穿着合身的衬衫裙,正低头整理访客登记表。看见陈默,她站起来,声音很脆:“陈总早。”

“早。”陈默点头。

办公区比昨天又多了几张桌子。线缆还没理好,像黑色藤蔓缠在桌腿。几个生面孔坐在工位上,有人盯着屏幕敲代码,有人对着电路板发呆。

空气里有新显示器的塑料味。

陈默走到自己工位。桌上多了盆绿萝,叶子油亮,土壤还是湿的。旁边贴着便签纸,字迹娟秀:“行政部统一配的,记得浇水。——小唐”

他坐下,开机。

电脑嗡嗡启动,屏幕亮起蓝光。他先点开论坛后台。访问量突破五万,注册用户过千。贡献者名单拉了两页,最新一个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研究组。

邮件堆了三十多封。

他快速扫过标题。有媒体采访请求,有投资机构问询,有高校合作意向。他挑了紧要的回复,剩下的标为待处理。

十点,项目协调会。

会议室是刚隔出来的,玻璃墙还没贴磨砂膜。里面人影晃动,声音透过缝隙漏出来。陈默推门进去,说话声戛然而止。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左边是王振团队,六七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色T恤。右边是默视原班人马,张诚、吴浩都在,还有个新招的产品经理。沈清澜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

空气有点僵。

“继续。”沈清澜说。

王振团队的资深架构师老周清了清嗓子。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拉,调出张架构图。

“硬件加速模块的接口协议,我们建议用A方案。”老周声音低沉,带着点南方口音,“延迟能压到毫秒级,兼容性测试也过了。”

默视这边的张诚皱起眉。

他三十出头,穿格子衬衫,袖口卷到肘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A方案要改底层驱动。我们现有的软件栈都是按B方案设计的,重写代价太大。”

“但性能提升明显。”老周坚持。

“用户感知不到。”张诚说,“毫秒和十毫秒,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为了这点提升推翻整个架构,不值得。”

老周的脸涨红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像在压抑情绪。重新戴上时,他盯着张诚:“技术追求的就是极致。差一点也是差。”

“商业产品要权衡。”张诚也站起来。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里飘着咖啡味和汗味,还有新家具散发的淡淡甲醛。玻璃墙外有人探头看,又缩回去。

王振坐在老周旁边。

他一直没说话,低头转着手里的电路板。板子边缘磨得光滑,在他指尖打转。转速很均匀,像钟表的秒针。

沈清澜合上笔记本。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过来。她拿起马克笔,走到白板前。笔尖落在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画了两个方框,左边写“硬件”,右边写“软件”。

“问题不在选A还是B。”她说,“在接口定义权归谁。”

老周和张诚都愣住了。

沈清澜在中间画了条虚线。“硬件团队认为接口该为性能优化,软件团队认为该为开发生态让路。都没错,但都只站在自己这边。”

她转过身,背靠白板。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脸颊上落下细小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默视现在不是智瞳。”她说,“硬件不是软件的外设,软件也不是硬件的说明书。我们要做的是融合,不是拼接。”

她看向王振。

“王工,你说。”

王振停下转电路板的动作。他把板子放在桌上,手指按住边缘。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凸起。

“我同意沈总。”他声音有点哑,“但融合需要时间。我们的人习惯闭门造车,做出来的东西自己满意就行。张工他们要考虑用户,考虑生态,思路不一样。”

老周猛地转头看他。

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不满。王振没回避,只是重复:“思路不一样。”

“那就统一思路。”陈默开口。

他从门口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皮革椅面发出轻微的放气声。他拿起桌上的架构图,看了几秒。

“重新定义接口。”他说,“不按A,也不按B。硬件团队提性能需求,软件团队提开发需求。双方各派三个人,组成临时小组,一周内给出新方案。”

老周和张诚对视一眼。

“那项目进度……”张诚犹豫。

“推迟一周。”陈默说,“但后续能省两个月。划算。”

没人说话了。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还有远处键盘敲击的碎响。玻璃墙上映出人影,模糊的,重叠的。老周重新坐下,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

张诚也坐下,喝了口水。

“小组名单下班前给我。”沈清澜说,“现在说下一个议题,开源社区的运营权限分配。”

会议开到十二点半。

结束时所有人都一脸倦色。老周和张诚被留到最后,沈清澜单独和他们谈了十分钟。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两人出来时脸色缓和不少。

陈默回自己办公室。

他关上门,隔音玻璃把外面的噪音滤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站到窗边,看楼下街道。午休时间,人群从各个大楼涌出来,像彩色的溪流汇入餐馆。

手机震了。

是王振。“陈总,聊两句?”

“来我办公室。”

两分钟后,王振敲门进来。他手里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空气里扭成细线。他把一杯放在陈默桌上。

“速溶咖啡,将就一下。”

陈默接过。纸杯很烫,指尖立刻泛红。他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甜得发腻,奶精味很重。

“老周不是冲张诚。”王振站到窗边,背对着陈默,“他是冲自己。在智瞳憋了八年,做的每个方案都被砍,被改,被塞进别人的框架里。现在终于能自己做主,他有点……过激。”

“理解。”陈默说。

王振转过身。他眼圈有点黑,胡茬也没刮干净。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上面有道旧疤,淡白色的,像月牙。

“我会管好他们。”他说。

“不用管。”陈默放下纸杯,“要引导。老周的技术实力很强,但缺产品思维。张诚正好补这块。让他们吵,吵明白了,以后才能真合作。”

王振沉默。

他看着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影子掠过玻璃,一闪而逝。

“我有点累。”王振忽然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声盖住。陈默没接话,只是等着。

“以前在智瞳,累是因为憋屈。现在累是因为……”王振顿了顿,“因为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管理,沟通,权衡。我以前觉得只要技术好就行,现在发现远远不够。”

他苦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眼角的鱼尾纹也聚拢,像揉皱的纸。

“这是试炼。”陈默说,“对我来说也是。”

王振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阳光移到桌上,把纸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会通过。”王振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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